第一百六十四章 比树叶还稠
和雅琪羊羊来到院子里，羊羊对着游泳池看了一会，走过去在池子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里面干净的水。
雅琪跟我坐到了草坪摆放的椅子上。
我们俩看着羊羊，我先开口：“刚来跟大家都不熟，肯定会觉得有些不适应，他们人都挺好的，心直口快不藏事的那种，好相处，不用担心。”
雅琪摇头：“我没有担心这些，无论好不好相处，也总比那些行尸好交流的多。”
我十分欣慰：“你能这样想的话实在是太好了。”
雅琪表情收了收，有些感概：“就是突然觉得...怎么说呢，何默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当你一直期待的如同神话般的梦想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的实现了之后，自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理解。”
雅琪环顾四周：“这些所有的一切，人群，汽车，制度，文明，一切我明明曾经经历了二十年，而那蛮荒的日子只是过了几年，今天再次接触这些的时候却意外的觉得十分陌生，走路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走才对，看到东西就下意识的想要装进自己的包里，这些年亡命天涯养下了太多这样的习惯。”说着话，雅琪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两包小零食：“你看，我看到这些的时候第一的感觉不是吃掉它，或者给孩子撕开包装袋让他们吃掉它，而是装起来。明明知道我晚上一定可以吃到晚饭，可还是忍不住去装起来。”
雅琪跟我聊过天，她没上过太久的学，不是有文化的人，今天说这些应该是动用了浑身的语言表达细胞，沉吟了口气，我扫了眼羊羊，半天没开口。
雅琪明显的根本无法调整自己状态，她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中，可却又明明万分的想要融入进来，就比如说她甚至连说话的时候相比较我们在外面，语句都刻意美化了起来。
她还是对突然到来的生活有些不知所以，这个需要她自己来慢慢习惯。
羊羊一直蹲在泳池边上，我跟雅琪好久都没人再开口的时候，他突然起身朝着我跑过来问道：“何默，这里面能游泳么？”
我愣了下才想起点头：“可以是可以...就是现在天气那么冷...你准备下去游？”
羊羊完全无视了我后面的话，摩拳擦掌的整个人的眼睛都冒出了精光：“这下我学的那些理论能用上了。”
“理论？”我疑惑的看着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会根本不会游泳，全都是从别的地方看的游泳教材吧？！！”
羊羊一耸肩：“答对了，当然就是这样，以前哪有游泳池给我训练？”
见他开始脱衣服，我有些急了：“那么冷的天，你还真准备下去？不怕冻感冒啊？”
羊羊闻言，把脱掉的外套放到了一边对我不屑的甩头一笑：“本大爷天不怕地不怕。”
话说完，他卷起裤管先伸出一条腿放进了泳池里，立即嗷呜一声发出一阵惨叫。
下一秒就好像被电打了一般跳起来，离了泳池老远才怪叫着：“冻死小爷了！”
我跟雅琪在一边看着他，都愣住了。
半天羊羊才反应过来，扭头瞅了我们俩半天，大概觉得有点尴尬,其实这会我跟雅琪单单看着他，都觉得尴尬...
羊羊清了清嗓子，揉着鼻头扭开了脸：“那个啥...今天确实不太适合游泳，还是等我再熟悉熟悉这里的地形吧。”
我逗他：“泳池里还有地形高低的？”
羊羊脸一扭：“小爷说有就有！”
就在这时候，大白从外面吊儿郎当的晃着身子进来了院子里，相比较前几次回来，这次到家大家都没有太多的矫情和欢喜，所有人应该都习惯了，内心深处我们每个人都随时随地做好了失去哪个人的准备。
她看到上半身**的羊羊，立即哎呦一声邪叫，装着捂住眼，手指漏着缝隙跑到羊羊身旁，一巴掌拍到了他屁股上：“小流氓！你干啥玩意呢你？！咋把衣服都给脱了？”
不知道为啥，羊羊天不怕地不怕的拽的二五八万，单单面对大白的时候有些瑟缩，这大概就是那老话说的，一物降一物，羊羊跟大白不靠谱的程度也算是一国的人了。
羊羊捂着屁股，脸始终没敢看大白，直视着前方面部肌肉都有些绷紧：“有点热...想脱了凉快凉快。”
大白闻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现在还热？”
“现在...不热了。”
“那还不赶紧穿上衣服。”
羊羊连个屁都没敢放，屁颠屁颠的跑去抱着衣服三两下套上毛衣，拿着外套头都不敢回的就冲进了客厅里。
大白笑的花枝乱颤，羊羊这种小正太似乎正对了她的胃口，不调戏手痒痒。
扭过头看见我跟雅琪还在椅子上坐着，立即清了清嗓子过来：“你俩干啥玩意呢？”
我故意调戏她：“有点热，在这凉快凉快。”
大白白了我一眼：“热了赶紧脱！”
雅琪跟大白点头示意后，起身对我道：“何默我先进屋去了，有空再聊。”
“恩。”我点头：“别乱想，先好好休息。”
“恩。”雅琪应了一声，又对大白笑了笑，也扭头进去了屋里。
雅琪走后，年年和糯糯跑到院子里打滚，咯咯咯的笑的开心。
大白看了俩孩子一眼，对我道：“你俩刚刚说啥呢？”
我拍了拍旁边的位子示意她坐下来：“没啥，就是随便聊聊，怕她刚来不习惯。”
“你跟她很熟么？了解有多少？”
“外面遇到的，要说熟悉吧，了解的真不算多，要说不熟悉吧，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不过我想，这世界上总不可能到处都是坏人，她要是真想对付我，我根本就没机会回来这里。”
大白点头：“我也没怀疑她的意思，就是在这庇护所呆的久了，这种反应都是习惯性的了。”
俩人沉默了一会，院子里只有糯糯和年年玩闹的笑声，天天也进来了院子，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大概是被屋子里的爸妈使唤出来看孩子的，小嘴嘟着还有些不乐意。
我突然想起了徐一文的事情，于是试探性的对着大白问道：“对了，我走的这段时间，徐一文都在做什么？”
“能做什么？在家呆着帮忙带孩子，偶尔出去转一圈，也不知道忙啥。”话说完，大白转过脸看着我，狐疑的问：“你不是吧何默？你这么问是啥意思啊？你对徐一文有啥想法了？这可不行，人家陈洺对你一心一意的，再说了你们现在都有孩子了...你可万不能瞎作死。”
“你别瞎想，我就是问问。”赶紧打断了大白的猜想。
大白点头：“这道也是，要有问题早就有了，再说了，陈洺那么好，傻子才会跟他分开，不过...你突然这么问干啥？”
我摆手：“没啥，就是突然想到了。”
大白的眼神怀疑了起来：“不对！好端端的不问别人，不问你孩子，不问你爸妈，专门问他，一定有问题！”
“能有啥问题啊，我可不就是想到谁就问谁了么，你啥时候那么敏感了。”担心跟大白继续聊下去真会被她注意到什么，我赶紧起身往天天身边走去。
身为姐姐，我对他的关心太少太少，这几年来我们俩的沟通更是少的可怜，所以他跟我之间甚至都不怎么亲近。
好在年纪正处于不大不小的时候，还算是听话。
走到他旁边，我手搭在了天天肩膀上：“每天爸妈都是让你看着他们俩么？”
天天仰头看了我一眼，闻言立即就抱怨开了:“是啊，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想的，他们俩烦死人了，叽叽喳喳的吵的要命，俩人还爱打架，一打架爸妈也怪我，他俩手那么快，我怎么可能拦得住。”
闻言，我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我跟爸妈说说，让他们得理解理解你得感受，别生气了。”
天天还是嘟着嘴：“姐，我觉得爸妈根本不疼我。”
我愕然：“你怎么会那么想？”
“不是现在，早就这样想了，他们只喜欢小外甥他们俩，不喜欢我了。”
闻言，我看着天天，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个头竟然渐渐的快要追上我了，虽然骨架什么的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但是个头却比以前要整整高出一圈，那么久...我竟然都没注意过。
“天天，爸妈非常非常的喜欢你，要比喜欢小外甥他们更多的喜欢你，只不过小外甥他们还小，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什么都不会，必须要有人照顾着，而你比他们懂事，这些你都会了，所以爸妈觉得你可以自己解决这些，才会对你的关心稍微少一点，但是他们一定一定特别的喜欢你。”
天天垂下了脑袋，半天才轻轻的试探的开口：“姐...你呢？你喜欢我么？”
“姐当然喜欢你！姐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他们说你以后都不会喜欢我了...”
“他们？”我愣住：“谁？”
天天没有回答我这句话，垂着脑袋一直没做声，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啜泣了起来：“我想哥哥了...”
这句话如同一击重拳打到了我的心口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看着眼前的天天...他和我哥那越发相似的脸逐渐的在眼前重叠起来。
“天天....”
他仍然在啜泣。
一股浓重的自责涌现了出来。
我哥......到底多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那曾经最最最亲近的人，那曾经血浓于水的人，竟然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我从生活和记忆中抹去了。
只有天天记得。
竟然他一个孩子都没忘记，都牢牢记得的亲人，被自诩感情充沛的我给忘记了。
没有流眼泪，鼻子也没有酸，就是心紧的难受，握住了天天的手，我道：“姐也想哥哥了。”
.....................
回到客厅里，看着在跟陈洺一起逗钥匙的老妈，我走过去想跟他好好谈谈天天的情况。
但是还没等我在沙发上坐下，老爸就哄着刚睡醒正闹脾气的陈默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妈见状，赶紧一阵风似得跑进厨房拿温好的奶壶。
因为我没法喂奶，爸妈一直对俩宝贝觉得亏欠和心疼。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爸妈笑呵呵的逗弄陈默，心里又觉得欣慰，又觉得复杂。
陈洺握着钥匙的小脚，往我身上踢了一下，幼稚的对闺女道：“踢你妈妈！”
原本心情不好，但是看到俩孩子都健健康康的，又实在拉不下脸，对钥匙笑着说了陈洺两句坏话后，我把她接过来，在怀里亲了亲。
天天，糯糯，年年，钥匙和陈默，五个孩子，我都没有尽心尽力的照顾过，我不是个合格的姐姐，更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当天吃完晚饭，我总算是逮着和老妈一起给孩子洗澡的功夫，有时间跟她谈起了天天的情况。
刚开始说起天天老妈还满不在乎的讲，他本来就大点，小的肯定需要照顾的更多，顾不上也是没办法。
但是当我讲起，他哭着说想哥哥的时候。
我妈手下一顿，差点把钥匙丢进水盆里，吓的她立即哇哇的哭了起来。
我赶紧把孩子接过来，老妈回过神后担心的问：“喝着水了？！！”
我道：“没有没有，这娃胆小，让她哭会得了。”
老妈往钥匙身上一边淋水一边出神，好半天才沉吟出一口气：“我跟你爹是对不起天天。”半天，哑着嗓子补了一句：“也对不起你哥...”
“怎么会对不起我哥？”
“那个药研究出来了，我跟你爹要是有本事，带着药去找你哥，把他治好，他就能回来了。”话还没说完，我妈眼泪就流了出来。
自己的儿子...那是一生都割舍不掉的挂念。
静静看了她一会，把几个孩子都洗好穿好衣服哄睡着了之后，老妈第一次将俩孩子一起让老爸看着，跟我到客厅找还在看电视的天天。
天天在一楼的卫生间自己洗了澡，自己换上的睡衣。
大家都回去了房间，一楼这会除了他跟羊羊之外没有其余的人。
见我跟老妈下楼，天天扫了我们俩一眼就又继续将眼神放到了电视上。
羊羊还算有礼貌的跟我妈打了招呼后，斜了我两眼把苹果当成我脑袋咬的咔呲咔呲响。
莫名其妙的看着从我旁边走过去的羊羊，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啥时候把他给得罪了。
老妈坐到天天旁边，却显得拘谨了起来。
看样子她确实太久没有跟天天好好说过话了。
娘俩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看了差不多十分钟电视后，我妈才开口：“天天啊，还不睡觉么？”
天天摇头；“不困，想看电视，一会十一点有好看的动画片。”
“你吃苹果么？妈给你削个苹果。”
天天看了眼桌子上的苹果和水果刀，犹豫了一下自己拿起苹果熟练的削了起来：“我会削苹果。”
老妈看着他熟练的小手：“谁教你的？”
“姐夫教的。”
老妈回头看了我两眼，神情满是心疼，随即又看向天天：“那你饿么？妈给你煮鸡蛋吃。”
“不饿，我晚上吃的挺多。”天天说完看向我妈：“妈你也想看电视么？”
我妈点头：“恩...突然今天想陪你一起看了。”
天天闻言点头：“好。”
...............
我在一旁轻轻的走开了，留给他们娘俩一个独处的空间。
回到房间里，陈洺还在沙发上坐着看书等我。
听见我进门的声音，他仰头看了过来，收起书道：“洗澡么？”
我摇头坐到了他旁边，把脑袋枕到了他的肩膀上有些疲惫：“让我这么靠一会。”
陈洺把手里的书放到了一边，伸手环住了我问：“怎么了？”
睁着眼睛，我道：“以前的时候...老妈总是跟我说，过日子就好像一棵树，大事小事那是比树叶还要稠，我以前不能理解，现在理解了。”
陈洺没吱声，等我说完。
“自己，两个人，一家人好了，那不算好，一大家子都好才是好，但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真的挺难的。”
陈洺恩了一声：“刚回来，先别想这些，顺其自然就好了。”
“怎么能顺其自然...天天已经出现问题了，他性格变得太内向了。”
陈洺沉吟了一会：“他缺少了原本应该有的关心，确实变了不少。”
听陈洺都这么说，我顿时觉得更加心酸：“咱们一定得对他好。”
陈洺抱紧了我：“一定。”
我也环住了陈洺，闭上眼睛想就这么坐着歇歇脑袋。
没几分钟，陈洺低声又催促了句：“还不洗澡么？”
我摇头：“等会。”
“现在就去，别等了。”
“不想！我现在啥也不想干，就想这么坐着，说不洗就不洗！”
停了几秒钟，陈洺突然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横抱了起来：“那可不行，我可有事情要做。”
“干啥啊你，不说了没心情.....唔.......”
对于陈洺学会强吻这件事，我是半喜半忧，喜的是这家伙起码在这方面有些浪漫细胞，忧的是有时候一旦我说话急了，他二话不说就吻上来。
..................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穿好衣服的陈洺就从客厅上来对我道陈炀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