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指点

厅堂静谧，晚风穿窗，带着落日最后的余温。

李父李母目光灼灼看着自家儿子，屏息等待他的答复。

李玄苍并非迂腐之人，知道乱世将至，藩王割据、邪潮泛滥、朝堂动荡、军营内斗暗流汹涌。

他出身寒门，无家世依托、无宗族扶持，一路走来，全靠血腥拼杀、一腔孤勇。

如今军中将领抱团制衡、处处刁难，官场局势复杂，前路风波不断。

裴家身为安州文官顶层，掌全州民政、人脉盘根错节、根基深厚。

这是一场政治联姻，各取所需。

更重要的是，父母半生劳苦、安稳度日，如今满心欢喜、殷殷期盼。

他常年浴血沙场、生死难料，能让二老心中安稳、有所慰藉，亦是他为人子的本分。

片刻沉吟过后，李玄苍做出决定。

他看着二老紧张又期待的脸庞，微微一笑。

“爹娘，这门婚事，我答应了。”

话音一落，压在李父李母心底的所有忐忑、担忧、顾虑，尽数烟消云散。

二老眉眼满是欢喜，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好！好！好！”

“我儿应允便好！太好了！”

李母眼眶微微发热，又是欣慰又是欢喜。

“爹娘就知道你懂事，这是天大的福气，往后咱们家，也能安稳踏实，你在外面拼杀，也有人为你撑腰了。”

李父也是连连点头，神色舒展，满心宽慰。

“裴家慧眼识英才，我儿不负良缘，这桩婚事，日后必定传为佳话。”

李玄苍看着二老欣喜模样，心中一片安宁。

他征战四方，拼死拼活守护的一切，到头来，所求不过是堂上双亲安稳、家中烟火常温。

“哥哥，我要有嫂子了吗？”

大姐李秀抱着豆豆，和李灵儿快步走来，两人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

李玄苍从大姐手上接过粉雕玉琢的豆豆，满脸宠溺，回应道：“此事还需要双方定下，不可随意宣扬。”

虽然双方都有意联姻，但没有最终定下，不宜对外宣传。

“舅舅，舅舅……”

豆豆在李玄苍怀中呵呵直笑，胖嘟嘟的小脸让李玄苍爱不释手。

次日一早，李玄苍便前往军营。

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将此事禀报杜天锋。

他出身微末，军中无靠山、一路全凭杜天锋提携信任、步步栽培，才有今日地位。

于私，杜天锋是赏识他、护着他、屡次点拨他。

于公，自己身为军中将领，婚配高门第权贵，极易牵扯派系舆论、军政关联。

如此大事，不可隐瞒。

无论是出于敬重，还是出于军中规矩，他都必须如实禀报，求问杜天锋意见。

李玄苍整理衣冠，只身前往杜天锋私帐。

杜天锋刚刚处理完边境邪乱军情，正独坐帐中饮茶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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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无战事、无军务，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李玄苍躬身行礼，不绕半点弯子，直言禀明始末。

“大人，卑职今日前来，是有一桩终身大事，如实向您禀报，恳请大人指点。”

闻言，杜天锋脸色一正，来了兴趣。

随即，李玄苍将裴府登门，别驾裴弘文欲嫁嫡女之事，一字不落，尽数告知。

说完之后，李玄苍垂手肃立，诚恳请示。

“卑职年少，涉世尚浅，此桩婚事牵扯军政两界、官将联姻，恐有派系流言、军中非议。”

“卑职心中虽有决断，仍不敢擅专，特来寻求大人意见，还请大人替卑职分辨利弊、指点对错。”

杜天锋端着茶盏，眸色沉沉，静静听完全程，久久没有出声。

他先是诧异，随即恍然，眼底缓缓浮起一抹赞许与欣慰。

诧异的是，安州别驾、顶级文官门阀，竟不惜自降身段，主动联姻一名声名鹊起的小将。

欣慰的是，李玄苍少年得志、声名暴涨，却不骄不躁，连终身大事也主动向他报备。

杜天锋放下茶盏，语气沉稳厚重，带着上位者的大局眼光。

“你主动前来禀报、寻我意见，做得极好。”

“军中将领，婚配权贵，从来不是私事，是军政公事。”

“你懂分寸、知避嫌、守尊卑，已然胜过绝大多数老人。”

他稍作沉吟，点破这桩婚事的深层利弊。

“裴弘文执掌全州民政数十年，根深蒂固、人脉密布、城府极深。”

“裴家数百年士族，文官根基，恰好弥补你无背景、官场无助力的短板。”

“如今乱世开启，朝堂动荡，派系林立，你看似风光，实则孤立无援。”

杜天锋目光锐利，直言道破关键。

“这桩联姻，不是攀附，一文一武，军官互补。”

“你掌安州精锐战兵、掌杀伐之力，裴家掌全州民政、掌官场人脉。”

“在官府有人为你撑腰，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杜天锋停了下来，看着恭立身前、沉稳谦逊的少年，又语重心长提点一句。

“唯一需谨记。”

“联姻是借力共生，不可依附受制，失去武将本心。”

“你是沙场战将，不是世家附庸。”

杜天锋耳提面命，字字发自肺腑，通透彻底、直击要害，为李玄苍扫清所有疑虑。

经过杜天锋的分析，李玄苍心中豁然开朗，心头所有残留的顾虑尽数消散。

他郑重深深一揖，满心敬重与感激。

“卑职谨记大人教诲。”

看着心性愈发通透沉稳的李玄苍，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面对裴府之人，端正本心、从容应对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