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成帝（上）
五行宗内，四女的交谈融洽而轻松，话题从宗门近来的发展，到中州各方势力的动向，再到各自修炼中遇到的新感悟，无所不聊。
雅妃合上手中的账册，揉了揉眉心，笑着说起前些日子有一支从遥远西域来的商队，不知天高地厚地想用几枚七品丹药换取宗门的客卿名额，逗得紫妍直拍桌子哈哈大笑。
小医仙则是叹了口气，说起前几日居然有人上门提亲，说是某位远古种族的长老之子，惹得青鳞连声追问那人长什么模样。
然而无论话题如何变换，几女的目光，总会时不时的，不由自主地飘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他闭关的方向，每一次望过去，她们眼中都会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复杂神色，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与憧憬，也有一丝藏不住被小心翼翼压在心底的担忧。
“小半年了...”雅妃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从那方向收了回来，轻声叹了一句。
往日里那总是含着几分精明与利落的嗓音，此刻却带上了一丝淡淡不易察觉的忧色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紫妍将手中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方才一抹嘴，语气笃定道。
“帝之本源的传承虽然凶险，但我相信他。他说过等他出来，要给我一个真正的斗帝。他答应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小医仙静静地听着，微微颔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虽然也有一丝隐忧，但更多的却是坚定信任道：“紫妍说得对。林明他...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青鳞在一旁用力点头，碧绿的眼眸亮晶晶的，语气中满是笃定的崇拜：“林明哥哥可是连魂天帝都能斩杀的人呢！帝之本源就算再难，林明哥哥也能够成功的”
雅妃看着三个姐妹一个比一个信心满满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跟林明一同长大的一步步走到今天，论对他的了解与牵挂，她自认不输给任何人。只是她表达这份牵挂的方式，从来都是默默不动声色的罢了。
而现在既然姐妹们都这般有信心，她又何必在这里胡思乱想呢？
雅妃收敛了心中的那份担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就等着吧，等他出关的那一天，等他兑现他的诺言。她们能做的，便是在这宗门之中，替他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
......
火海深处，那周而复始的毁灭与新生，已经不知持续了多少个轮回。
林明盘坐在火焰花苞之上，身躯在帝之本源的冲击下不断崩解又不断修复，每一次轮回都让他的肉身与灵魂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璀璨。
到了后来，他体内流淌的血液都隐隐泛起了绚丽的火光，骨骼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经脉宽阔坚韧得足以容纳江河般浩瀚的斗气奔涌不息。
在这无尽的淬炼之下，林明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那层困住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的壁障。
那是半帝的极限，是一道横亘在凡人与帝境之间的天堑。
而如今，他距离真正的帝境，仅有最后的一线之隔。
那道天堑在他面前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是一层薄薄的光膜，他甚至能够透过那层膜隐约窥见彼岸那片远古之后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天地。
只差最后一次淬炼，只需要再经历一次毁灭与新生，他体内的力量便能积蓄到顶点，然后一举冲破那道膜，踏入那万年以来无人能够触及的至高境界。
这个念头如同一团烈火在林明胸中熊熊燃烧，那是任何一个修炼者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斗帝，那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存在，那曾经只存在于古籍与神话中的境界，如今就在他的眼前，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这一念将起即将踏出那最后一步的时刻，林明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种极为奇异的直觉，并非来自灵魂感知，也不是来自对危险的警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他五行本源最核心处的预警。
就好像他体内那五道相生相克的五行之力，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提醒他不能就这样突破。
若是就这般直接迈入帝境，那他体内那精心维持了多年的五行平衡，恐怕会出现一些不可预料的变化，甚至可能会发生连他都无法挽回的崩塌。
林明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被火焰染得绚丽的眼眸中，激动与灼热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静。
他没有急着去冲击那最后一步，而是沉下心神，将自己的身体内外以及灵魂深处尽数审视了一遍。
当他的灵魂感知扫过体内那五道代表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本源时，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终于明白了那种不安从何而来。
原因很简单，简单到他一想便通。
此刻他正在接受的，乃是陀舍古帝这位异火斗帝的传承。
陀舍古帝以异火之身成帝，毕生修为皆是火属性，其留下的帝之本源自然也是最为纯粹、最为霸道的火属性源气。
这股火属性源气之浩瀚，足以让任何一个修炼者踏入帝境，但同时，它的属性也单一到了极致。
它只会无限地强化火属性，却不会给其他四种属性带来半分增益。
在他接受传承之前，他体内的五行之力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彼此制约又彼此滋养，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能量循环。
这个循环是他能够同时炼化虚无吞炎与净莲妖火而不遭反噬的根本原因，也是他体内世界得以稳固运转的基石。
但若是他此刻直接借助这股纯粹的火属性源气突破到斗帝之境，那火属性便会瞬间暴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远远凌驾于其他四种属性之上。
届时火属性一家独大，五行失衡，相生相克的循环便会被打破。
往轻了说，他的修为再难寸进；往重了说，失衡的五行之力相互冲撞，恐怕连他的体内世界都会随之崩塌。
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至于为什么以前他炼化虚无吞炎与净莲妖火这等纯粹的异火时，没有出现五行失衡的问题，林明略一思索便也明白了其中关节。
那时候他还没有触碰到帝境的门槛，体内五行之力的总量尚在功法本身的平衡能力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的功法本就是吞噬五行万物化为己用的逆天奇功，本身便有着相当强大的自我调节与平衡能力，足以在五行之力总量不大的情况下维持住循环的稳定。
但突破斗帝之后，境界的质变会带来力量层级的飞跃。
帝境与半帝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与坦途，那暴涨的火属性源气将会远远超过功法本身平衡能力的极限，到那时便是他也无法再压制住那股失衡的力量。
林明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心中既有一丝遗憾，却也暗暗庆幸。
遗憾的是不能立刻踏入那梦寐以求的帝境，庆幸的却是在迈出那最后一步之前及时察觉到了隐患。
若是在突破之后才发现五行失衡的恶果，那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既然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接下来便是设法解决。
林明沉吟片刻，将一部分心神从肉身中抽出，意念一动，便沉入了自己的体内世界。
体内世界之中，巨大的广场依旧静静悬浮在天际之上，万丈古帝石像依旧矗立在广场中央，只是石像胸口处的石洞已然闭合，那些水波般的光芒也消散不见。
而在广场之外的山川大地上，一株参天巨树正伸展着它那遮天蔽日的枝叶，绿光氤氲，生机勃勃。
正是菩提古树。
林明的意念化为一道虚幻的身影，缓步走到菩提古树面前。
古树的枝叶轻轻摇曳，散发出柔和而温润的绿光，仿佛在无声地迎接他。
那绿光之中蕴含着极为精纯的木属性之力，是菩提古树扎根在这体内世界之中，日夜吸收天地灵所凝聚而成的本源精华。
林明凝视着菩提古树，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既然单靠火属性突破帝境会导致五行失衡，那他为何不让木属性也与火属性一同突破？
菩提古树扎根在他体内世界，与他已建立了极为深厚的联系，它体内的木属性本源，本就可以被他所调动与抽取。
若是菩提古树能与他一同成帝，那么木属性便能与火属性保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层次上。
只要不是火属性一家独大，只要有木属性在一旁牵制平衡，五行就不会崩。
虽然木火两者皆强而其余三种属性相对偏弱，依然算不上完美的五行平衡，但至少比火属性独霸要好得多。
而那时，以他的功法自我调节之能，只要不是单一太过悬殊的失衡，便足以在帝境之后慢慢将其余三种属性也提升上来。
这个念头在林明心中迅速成型，他越琢磨越觉得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