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新年喜庆

时间总算碾过腊月里最后的琐碎，踩着1997年短短的尾巴，把1998年元旦节送到了我们期待已久的眼前。我和朱玲的婚宴，在连日的忙碌里总算张罗得妥帖，没有铺张的排场，没有繁杂的礼节，就像这冬日里不烈却暖的太阳，简单得让人心安。

元旦这天起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揣着几分忐忑爬了起来。身上的伟志西服是我们早就从县城专卖店买来的，熨得笔挺，料子算不上顶好，却是我能拿出手的最好行头，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些拘谨，肩颈都不敢随意舒展。朱玲是在清流学校三楼的单身宿舍里梳妆的，我去接她时，一眼就撞进了那抹亮眼的艳红里——她穿了件厚厚的宽松红色风衣，料子是普通的棉布，却被她穿得格外精神，领口的毛领沾着些许晨露的潮气，脸颊被冬日的风拂得微红，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像一团燃得正旺的火，瞬间暖透了我微凉的清晨。那时候的我们，压根没有婚纱的念头，觉得那是电视里城里人的讲究，不如一件红风衣实在，红得热烈，红得踏实，红得像往后的日子，一眼就能望见暖意。

婚宴定在清流镇正街上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门面不大，内里摆得下八张圆桌，老板娘是个和气的本地人，提前几天就和我们敲定了菜单，无非是红烧肉、烧白、喜沙肉、酥肉、粉蒸排骨、麻辣鸡，这些本地常吃的硬菜，再配几道时令青菜，酒水是二哥从镇上批发来的清流酒厂生产的瓶装白酒，用玻璃瓶装着，看着朴素，入口却淳烈，满屋飘香。临近中午时，宾客渐渐上门，我和朱玲站在饭店门口迎客，一眼扫过去，大半都是清流学校的同事。覃校长去开会没有能按时参加，便委托副校长带着校领导班子过来，挥手连连道喜，说我年轻有为，朱玲温柔贤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平日里一起备课、上课的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有教语文的老牛，有管后勤的老陈，还有一大路年轻的老师，个个笑盈盈的，话语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随后赶来的，是从马伏山翻山越岭过来的老乡和亲朋好友。山路不好走，冬日里更是有薄冰，他们大多是一早出发，有的步行，有的裤脚沾着泥土，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父亲走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筐自家腌的咸菜，说是给我们小两口留着下饭；母亲跟在一旁，牵着几个晚辈，眼神里满是欣慰，拉着朱玲的手就舍不得松开，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往后的日子要互敬互爱。马伏山的乡亲们格外热情，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和熟悉的人打招呼，瞬间就让不大的饭店热闹了起来，烟火气混着欢声笑语，飘出了好远。

这场婚宴能顺顺利利地办下来，多亏了平儿和二哥。平儿一直在新疆打工，听说我要办喜事，提前几天就买了票往回赶，一路辗转，风尘仆仆地到了家，顾不上歇脚就投入了帮忙的行列；二哥在郑州打工多年，开过多年的小商店，见的世面多些，主动揽下了席桌上物资采购的活儿。从喜糖、果品到酒水、烟卷，都是他们俩一起去县城和镇上的批发市场挑选的。喜糖选的是本地产的水果糖和奶糖，用红色的糖纸包着，甜而不腻；果品是橘子、苹果，预示着大吉大利，平平安安，还是耐放的时令水果，一个个挑得饱满鲜亮；酒水除了散装白酒，还特意给女客和孩子们备了本镇乡镇企业生产的橘子汽水，玻璃瓶装的，一打开就滋滋冒气泡，甜得能甜到心坎里。采购的日子里，他们俩起早贪黑，既要比价挑好货，又要想着怎么省钱，来回跑了好几趟县城，硬是把所有物资置办得妥妥帖帖，没让我和朱玲操一点心。婚宴当天，请了一位教美术的年轻老师负责在门口接礼记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半点不差；二哥则在厨房和饭店后厨对接，盯着菜品的成色和分量，生怕怠慢了宾客。平儿在席间管理酒水饮料，叔侄二人忙前忙后，额角沁出了汗，却连一口热菜都没能按时吃上，直到宾客渐渐散去，才抽空扒拉了几口冷饭冷菜，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有家人在身后撑腰，再简单的婚礼，也觉得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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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的仪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没有司仪，没有红毯，是新任的教导主任老张主动站出来主持的。他清了清嗓子，先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接着就让我和朱玲给双方长辈敬茶。我端着茶杯，先敬了朱玲的父母，看着两位长辈欣慰的眼神，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一定好好待朱玲，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朱玲敬我父母时，声音温柔，一口一个“爸”“妈”，喊得父母眉眼都笑开了花，母亲当即就把一枚祖传的银镯子戴在了朱玲的手腕上，说是给她的见面礼。敬完长辈，便是给宾客们敬酒，我端着酒杯，朱玲拿着汽水，挨桌走动，感谢大家的到来。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同事，此刻也笑着打趣我，说我娶了个好媳妇，往后要好好过日子；马伏山的老乡们更是热情，一杯杯白酒下肚，说着朴实的祝福，我不胜酒力，却也一一应下，脸颊烧得滚烫，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欢喜。朱玲一直陪在我身边，时不时给我递上一杯水，替我挡下几杯酒，她的手暖暖的，握着我的时候，能驱散所有的局促和紧张，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真的成家了，身边有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婚宴散后，同事和乡亲们渐渐离去，有的还不忘叮嘱我们往后好好过日子，有的则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东西，热闹的饭店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朱玲，还有帮忙的家人。我们的洞房，是学校特意给我们调换的宿舍，从二楼的单身宿舍搬到了三楼，面积不大，却比之前宽敞了些，是学校领导体恤我们小两口，特意做的安排，这份关心，让我心里满是感动。为了让这间小小的宿舍有几分洞房的模样，我提前几天就开始收拾整治。先是请来大侄子平儿帮忙，重新规整了电线，原来的老电线年久失修，线路杂乱，担心往后用电不安全，我们一点点捋顺线路，更换了老旧的开关和插座；接着又买了几串彩色的小灯，绕在床头和窗框上，还在墙上贴了大大的红喜字，红纸剪成的喜字，在灯光下格外鲜艳，一下子就有了喜庆的氛围。

收拾宿舍时，还出了个小小的插曲，现在想来依旧心有余悸。那天我正在接电线，或许是老电线老化严重，又或许是我操作时一时疏忽，刚接好的线路突然冒出了火花，紧接着，一段几米长的老电线就燃烧了起来，火苗顺着电线蔓延，瞬间就有了青烟。我心里一慌，赶紧切断了电源，随手拿起旁边的抹布扑打火苗，朱玲也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第一时间找来水盆递水。万幸的是，宿舍里除了几把椅子，再没有其他易燃易爆的家什，火苗很快就被扑灭了，只是烧坏了一段电线，墙面被熏黑了一小块，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算是一场虚惊。事后我心里一直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父亲听说这件事后，却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是好预兆，这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电线燃起来是红红火火，往后我们小两口的日子，定会过得蒸蒸日上，越过越红火。我知道父亲是在安慰我，可我甘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甘愿把这场虚惊，当成往后日子顺遂红火的好兆头。

收拾妥当的洞房，虽简陋，却处处透着温馨。彩色的小灯亮起来，一闪一闪的，映着墙上的红喜字，映着朱玲脸上温柔的笑意；窗外是冬日的夜色，带着几分凉意，屋内却暖意融融，桌上摆着剩下的喜糖和水果，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糖果甜香。我们的木床上铺着一床厚厚的红色毛毯，这是幺妹子从新疆买的，托平儿带回来的，听说她花了500多元钱，选的是商场最贵的，这是一份厚厚的大礼，虽说不能亲自回来，可足够让我们感动。

送走最后一批帮忙的家人，小小的宿舍里只剩下我和朱玲，喧嚣过后的安静，格外让人安心。我看着穿着红风衣的朱玲，她卸下了白日里的忙碌，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笑得温柔，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暖暖的，和初见时一样。我们没有太多情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说着往后的打算，话语平淡，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