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中秋
八月十五是中秋，皇宫之中自然是有一场规模不小的家宴。然而，太后不喜排场，雪妃又被罚禁闭暂时不能出常喜宫一步。宫中妃嫔本就少，于是皇上将筹办中秋宴一事全权交给暂协理六宫的熙贵人左熙。
不过自从那夜黎湛不留情面的一番话打击后，左熙好久都没露出笑颜，被打击得是真的不轻。
中秋宴。
“娘娘，你少吃点！这是家宴，不是在自个儿宫里……”王氏实在忍不住地不知第多少次提醒自顾自地吃得欢的董悦儿，这么怪异的氛围也亏得这主子还能当在自己宫里似的，一个人吃得这么欢快！
因着是赴宴，董悦儿还是听了乳母的话稍微得体地打扮了下，一身奶白色的对襟小花裙，十分俏皮可爱，此刻她手里抓着一块模样看着就很可口的糕点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花栗鼠。听了王氏的话她吞了吞，将糕点咽了下去。
然后像模像样地将衣襟前系着的杏色手绢儿取下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眯起眼嘿嘿笑了笑，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了转，皇上正在低头饮酒，太后在观赏歌舞，其余那些娘娘也没看向自己……于是她壮着胆子，拉了一下乳母王氏的衣袖，小声讨好道，“乳母~糕点摆上来不就是用来吃的吗！再说了，我早就练就了偷吃不被发现的本领啦……”她说着还像是为了向王氏证明自己的厉害似的，就着宽大的水云袖的掩饰，一只手飞快地从一旁桌上拿过一块浅绿色的糕点，在王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嗷呜”一下塞进嘴巴里，飞快地咀嚼着，然后咽下……
王氏觉得脑袋好疼。
她觉着跟着这样一个主子，她要不了两年头发就都白了……无可奈何地瞪了瞪炫耀自己“偷吃”神技的董悦儿，王氏最后决定还是看歌舞表演，“记住自己身份，不然回去收拾你！”然后别过头，势有一晚上不打算回头理会她的意思。
瘪了瘪嘴，董悦儿一双葡萄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心性单纯得过分，能够吸引她的除了小动物和美食，大概就没有别的了。
当然这宴会上估计只有她这么无忧无虑的了。且不说妃嫔，黎湛端坐在上，对歌舞和后宫莺莺燕燕丝毫不感兴趣，握着手中的琉璃杯子出神，叫那些穿得华贵靓丽的妃嫔恨不得变成他手中把玩着的杯子——是，在皇上眼里，她们还不如酒杯吸引人！
“皇上可是有心事。”一旁的太后始终是那种庄重端庄的样子，佛珠不离手，给人一种温和悠远、出尘的感觉。她似无意地发觉身旁的一国之君明显的心不在焉，温声问。
黎湛双眼凝视琉璃杯，但是目光却透过杯子不知落在哪儿。听到太后的问话，他手指微顿，抬眼看向太后，淡淡地扯了个笑来，“儿臣只是觉着今年的中秋格外地冷清。”
听他这么直接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太后眼中讶异一闪而过，而后温婉圣洁地笑了，“皇上的嫔妃是少了些，若是皇上觉得人少冷清，不如选秀？”
黎湛摇头，“朕觉得这些已经够多了，妃嫔多了事儿也多，不见得好。”神情诚恳，辨不出一点虚假。
太后又道，“哀家可还想着抱龙孙，皇上可不能让哀家一直盼着啊……”话虽是这么说，但是黎湛因为心里存了一丝怀疑，所以格外仔细却也很好地不被她发现的打探太后神色，他留意到太后问这话时手中的佛珠顿了下，而后转速不如之前那么规律……
眯起眼，心里留了底，黎湛像是有些烦似的，“母后快别说了，朕还年轻，并不想这么快要子嗣……”
太后侧过头，头上的九头凤钗在夜灯映照下有些虚弥，她羽睫微颤，看向黎湛的眼里似带着不可忽视的责备和无奈，“皇上总是这般不关心子嗣一事……罢了，哀家年纪也大了，管不了这许多，皇上开心就好。”
看起来母子俩像是温馨融洽的一番谈话，只是总觉得透露着一些不自然，不过具体这不自然出自哪里，又没人说得清楚。
“多谢母后体谅，不聊这些了！母后尝尝这月饼，味道如何……”黎湛用银箸亲自给太后夹着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月饼，眉目间露出为人子的孝顺柔情。
太后笑着尝了一口，唇齿带香，的确味道不错，点了点头，“这月饼吃起来比往年的倒是好些。”
见太后满意了，黎湛这才体贴地看着太后笑了下，而后当着几人面问了小宇子，“今儿做这月饼的是何许人？”
“回皇上，是一名宫女，做糕点可厉害着咧！”小宇子问了下旁人，然后笑眯眯地回了黎湛的话。
黎湛饶有兴趣地“哦”了声，似乎在想些什么，而后直接挥手道，“既然是手艺好的，那就让她去慈宁宫伺候吧！太后喜欢清淡精致的点心，让那宫女以后专门给太后做。”
小宇子得了令就下去办了，只是太后有些诧异地看着似乎心情突然有些愉悦起来的黎湛，不过对他心情好就喜欢赏赐旁人这个习惯早就见怪不怪，不疑有他，“皇上有心了。”
端起酒杯，黎湛仰脖一口饮尽，“母后是朕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儿臣做这些都微不足道。”
太后双目含泪，似乎很是感触……黎湛微微勾了唇，回以一笑。
妃嫔们见皇上先是因为酒杯而忽视她们，现在又一心只顾着太后，不由得心生委屈难堪，她们大多人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住一点委屈和气愤，以往她们受了冷落委屈就会告诉前朝的父亲，于是隔日估计就会有很多弹劾皇上的大臣。可是渐渐地她们已经摸清楚了，皇上即使冷落了她们，她们也还是他的后妃，与前朝断是不能联系过多，更不能说一句抱怨，那就是与皇上过不去，而与皇上过不去的结局就是——皇上更加彻底的冷淡。
于是好好的中秋宴，即使没了皇后高氏的独宠，没了宛妃的盛宠，妃嫔们依旧高兴不起来，因为皇上似乎真的是个冷心冷情的，宁愿与太后聊这聊那，也不愿看他这些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