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圣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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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嘉丽下意识回过头，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落在了那道站在人群后排的身影上。
洛一也正望着她。
弗嘉丽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石台。
她抬起手，将手掌覆上那枚晶石的表面。
晶石冰凉而光滑，触感细腻。
弗嘉丽垂着眼帘，什么也没有想。但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她的掌心涌出，如同溪流入海，无声地渗入那枚晶石之中。
紧接着，整颗晶石猛然亮了起来。那光芒从内部迸发而出，明亮而纯粹，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被托在石台上。
但那只是开始。
光芒顺着石台蔓延而下，攀上冰冷的石质底座，如同流水般漫过地面。
然后它触及了那座光明女神像的底座，如同被点燃的引线，柔和的光从底座一路向上攀升，沿着衣褶的线条流过那模糊的面容，最终在神像的眉眼处凝聚成一片温润的辉光。
整座雕像，如同苏醒了一般。
圣光从神像的轮廓中涌出，将整座小教堂映照得如同白昼，尘埃在光柱中浮动如同金色的细沙，连墙壁上的裂缝都被这光芒抚平了轮廓。
红袍主教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怔怔地望着那座发光的雕像，然后，在所有村民屏息的目光中，他迈步上前，在弗嘉丽的面前缓缓单膝跪了下来。
红色的祭袍在地面上铺开，如同一片深色的暖流。
“恭迎圣女降世。”
身后，那些银甲骑士与白袍神官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出整齐的轻响。
“恭迎圣女降世。”
弗嘉丽的手还悬在那枚晶石上方。
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些跪伏的身影，一片无措的空白在眼底铺开。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望向了人群后排的方向。
洛一站在那里。
他依旧望着她，然后，他笑着，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弗嘉丽心中的慌乱就这么莫名地平复下来。
圣女降世自是要被带回光明大教堂的。
当天晚上，弗嘉丽的家里灯火通明。
她的母亲坐在桌边，眼眶红红的，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父亲倒了一杯麦酒，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是笑着拍了拍弗嘉丽的头顶。
“好孩子……”他声音有些哑，只说了这一句，便没能再说下去了。
弗嘉丽坐在他们中间，被温暖的灯火和父母的喜悦包裹着，却总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荡荡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松动。
直到夜深了，父母终于回房休息。她推开院门，踩着月光，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径，跑到了教堂后面那间废弃的小屋前。
洛一正坐在门槛上，月光落在他肩头，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衫染成银灰色。
他手里还握着那本翻旧了的魔法书，但并没有在看，只是随意地搭在膝上。
弗嘉丽跑到他面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下，然后直起身，望着他。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银。
“洛一。”她呼唤着他。
洛一抬起头看她。她的双手攥着衣摆的边角，像是要把那句话连同勇气一起攥出来。
“……我不想走。”
洛一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她，月光落在她浅金色的发梢上，将那圈细碎的光晕镀成柔软的颜色。
弗嘉丽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她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我们逃走吧，洛一，我可以跟你走，我们去别的村子，去镇上，去哪里都好。”
她的话说得很轻，但通过她的眼睛，洛一知道他是认真的。
洛一安静地望着她。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们逃不了的。”
弗嘉丽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洛一收回手，垂下了眼帘：“而且，这未必是坏事，你那么善良，总想着别人，总想帮那些受苦的人。”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如果你能够成为真正的光明圣女，一定可以帮助很多很多人的，比我所能做的，要多得多。”
弗嘉丽的嘴唇微微张开，月光在她眼角凝成细碎的亮光，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洛一看着她，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
“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站在你面前，履行这个约定。”
弗嘉丽蹲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
纯白的车辇停在了村口，天马收拢着银翼等待出发。
弗嘉丽被父母牵着，走过那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村巷，一路上遇到早起的人们，都站在路边目送着这列车队。
洛一站在人群后面，没有靠前。
弗嘉丽被父亲抱上车辇，她趴在车窗边，把脸挤在窗框和帘子的缝隙里，浅金色的长发从窗口垂落，在晨风中飘成细细的河流。
她用力朝人群的方向挥手，目光越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寻找着那个身影。
洛一站在一棵老橡树的阴影下，看到她在找自己，便从树后走出来半步，抬起手，朝她用力地挥了一下。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笑容干净而明亮。
天马的蹄子离地，车辇缓缓升空，渐渐变高，变小，如同一片被风吹走的白色花瓣，消失在了天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金蓝色里。
洛一站在树下，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那间废弃的小屋。
他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
几件换洗的旧衣，一条干粮袋，一些为数不多的积蓄，那本书页泛黄的基础魔法理论书籍，还有一只用旧布缝的歪歪扭扭的小玩偶。
他把包袱系好，搭上肩头。
然后他走出了小屋，关上门。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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