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一行清泪
洛冰鸾没有再念下去，低头望着熊仁，语气舒缓的问道：“熊大人，熊世杰这个人您认识吗？”
熊仁原本一脸正气的面容，在听到熊世杰三个字后，霍然变色，眉头一皱，
熊仁极不情愿的答道：“当然，乃微臣小儿。”
“哦！”洛冰鸾了悟般的感慨了一声，然后不解的道：“那，您的小儿子制假贩假，您难道不知道吗？而你所谓的，染病的村庄，正是位于这个造假厂房的下游。那些村民染病，恐怕和远在支流的洛府厂房没有干系，而是喝了没有任何污水处理装置的造假厂房排出的污水所致！”
这些话如平地惊雷，顿时让底下的群臣、御座上的老玄，倒吸一口凉气。
熊仁双眼如古井般，波澜不现，冷声道：“公主，您对我有成见，我认了。可您不能将洛府的丑事嫁祸到别人身上吧！”
都到这一步还嘴硬，行，你牛！
洛冰鸾也不恼火，将手里的信纸拎起来朝众人摇了摇，道：“您府上的管家可是在厂房被当场擒获。是不是嫁祸，碧波府法院自会有定论。如果，您不相信当地的官员，难道是认为皇上任命的地方官员都庸碌荒诞到会任人差遣？”
说着，洛冰鸾一脸好奇的盯着熊仁。
熊仁强自支撑的上半身已经微微颤抖。
看熊仁不说话，低下的翰林院掌院陆大学士急了，出班反驳道：“公主，正如您之前所讲，凡事都要讲证据，既然碧波府法院暂无定论，您怎能认定就是熊大人儿子所为？”
活学活用啊，不愧是翰林院掌院，人才！可惜啊，投靠错了阵营。
洛冰鸾暗自叹息，无奈的从怀里摸出那被丝帕包裹着的平板电脑，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调出最新的一个音频文件，然后缓缓的摁下播放键：
“爹，那些货已经让人卖出了，照您吩咐的，也派人去买了。回头，再将罪责往洛府头上一推，哼哼，洛府商会这次肯定跑不掉！”
“别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洛府的那帮人个个都精明着呢，更何况，六省又是他们的地盘。为了安全起见，以后你别再去那边了，免得被人发现。有什么事，让管家去，出了事我们也好脱罪。”
“爹爹教训的是，儿子知道了。不过……”
“不过什么？”
“那个厂子下游好几处村庄，这些日子都集体得了怪病！我想，怕是和厂房排出的污水有关。”
“不是让你们将污水先处理一下吗？”
“污水处理设施，咱们的工人见都没见过，哪会造啊。不过，我听说，洛府的工厂也在附近。真要出了事，我们不妨嫁祸到他们头上！”
“哎！也只好牺牲那些百姓了。对了，我听说，那边在清查假货，回头你嘱咐管家一声，把那些工人都管严实了，千万别在这个关键时刻闹出什么岔子！”
“是，我这就去安排！”
……
除了老玄和洛冰鸾，所有人都盯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双目圆睁，神色怪异，像是听到什么诡异的事。
可，那放出来的声音，真真切切的，正是刚刚还在说话的熊仁，另一个，应该就是他的小儿子了。
洛冰鸾长叹一声，盯着面色苍白的熊仁道：“到底是什么竟然比无数百姓的生命更珍贵？究竟你想要守护的，是你所谓的礼教本身，还是你们这些礼教大家自己的功名利禄？”
“为了这些，你不惜牺牲掉那些无辜的百姓，你不惜违背圣人教诲拐骗、拘押、奴役流民；为了拔掉阻碍礼教的新政，你不惜罗织罪名嫁祸洛府；为了一己私利，你不惜置万民利益于不顾，！若是圣人在天有灵，也会被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不肖后人气死！”
“依我看，你才是祸国殃民、其心可诛！”
喀拉！窗外一声闷雷，一道电光透过玻璃窗映在洛冰鸾声色俱厉的脸上，显的有些骇人。
早已瘫软的熊仁，突然起身，一把从洛冰鸾手中夺去平板电脑，猛的举过头顶，
“啪！”
摔碎在地上。
这一下鹊起突兀，完全没有预料。
洛冰鸾惊讶的跪倒在地，看着碎成几块的平板电脑，无法相信的摇头，喃喃道：“不！不！”
熊仁指着跪在地上的洛冰鸾，眼神诡异，“妖女！妖女！你就是个妖女，你会妖术！”
熊仁的言谈举止，已经有些疯癫，
老玄忙命守在殿内的御前侍卫将熊仁擒住，看了跪倒在地收拾那些碎片的洛冰鸾一眼，双眼微眯，对低下的熊仁道：“朕问你，公主刚刚所言，是否属实？”
熊仁扑通跪倒在地上，老泪横流、哭诉道：“皇上饶命，臣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啊！”
说着，指着一旁的洛冰鸾道：“她，她是妖女！否则，怎么会让过往的声音再次出现？皇上，此女不可留啊。”
低下的群臣虽然已经对熊仁对洛府的弹劾持异议，但，最后的那段声音，让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难道，这位公主真的是妖精？
看着朝臣们惊恐的眼神，洛冰鸾清了清嗓子，“荒谬！在洛冰鸾手中发出声音的，乃是一种可以录制声音的器具，会出声音，是借助科技之功，和地震仪等仪器并无不同。”
“朕看，是你自己心中有鬼吧！来啊，将熊仁押下去，待三司会审后发落。退朝！”简短的总结后，老玄径自从御座上离开。
海公公一声高喝，正大光明殿四门大开，众人才发觉，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今春的第一场雨，
想来雨势较大，正大光明殿前的白玉广场被春雨荡涤的分外明净。
待众臣渐渐散去，雨也渐渐停了。
远处，几束太阳光迫切的穿过云层，照了下来。
一众皇子围绕着依旧跪在地上怀抱平板电脑碎片的洛冰鸾，却不知该如何劝。
在众位皇子心中，洛冰鸾绝不是妖女，但，他们同样好奇，那发出声音的究竟是什么器具，可惜啊，就这么碎了。
呆坐良久，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解释，洛冰鸾用手帕将平板电脑的碎片小心包好，扶着天青啸的手臂起身，目光迷蒙的径自走出正大光明殿。
一股春日的气息扑面而来，洛冰鸾下意识的闭眼，任由夹杂着泥土气息的潮气吹在自己的脸颊上，耳边，
随着一抹彩虹横贯广场上空，一行清泪自洛冰鸾的眼睑处无声流下，自己和那个时代最后的一点联系，自此也断了，自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