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2 章 负罪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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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之上，战具的数量规模可以比对，武器的水平高低可以衡量，士兵的服役年限可以统计，唯有士气，是一种无法量化，无法具现，甚至无法形容的东西，但在某些时候，却真真切切的影响着一场战斗的成败。
一方是高天之上，纤尘不染，身份地位都在诸军种之上的烈日皇家近卫军团。
一方是泥尘之下，满身污脏，困顿挣扎在无尽深渊中的罪恶遗民零号军团。
仗打到这个时候，双方拼的就是最后一口气。
双眼赤红，趴在星图上全力调度的布衣公爵，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公爵回头看去，那是自己从罪名中临时提拔起来的一位副将，他的脸部和右肩有着严重的变形，相貌怪异，行动艰难，所以一般都会默默地待在指挥舱的角落里，尽量不给其他将领和副官带来影响。
而提拔罪民，也只是个名义上的举动，公爵并未指望他们能提出什么战术思路，所以，除了来往时简单的点头致意，布衣公爵也没在意过这名副将。
此刻，这位叹息之地的遗民，手腕上不知何时挂起了一串铃铛，他抽搐一般摆动着身体，畸形的手臂来回摇晃，努力的摇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喉咙里还发出一阵阵的低吼。
“良人回避！良人回避！”
声音通过指挥舱的通讯器，传遍了正在冲锋的每一艘战舰。
这个铃声，叫做负罪铃，也叫回避铃。
当年，这些基因改造的失败者，被遗弃在叹息之地这样的阴暗角落，但毕竟还有赤冕帝国的研究人员要在这个区域活动，还有相应的家属、后勤和施工人员。
为了防止突然遇见，罪民的丑陋形象惊吓到了正常人，也为了防止这些污秽之人的病毒与罪恶，传染给帝国的良民，赤冕帝国规定，罪民在走出住所时，都必须带上这样一串铃铛，一边走一边摇动，发出警示声响。
铃声和“良人回避”的呼喊，就是为了向周围发出提醒，这里有个卑微的罪人。
重组零号军团时，布衣公爵废除了这条规矩，但这些铃铛，还是被罪民们悄悄留了下来。
此刻，随着这位参将重新摇起负罪铃，铃声如同传染一般，在战舰上蔓延，在公共通讯频道中蔓延，在整个舰队中蔓延。
铃声此起彼伏，错落有致，“良人回避”的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直至化作一片汹涌的洪流。
尽管对手做出了有效的拦截，尽管超过九成的战舰都在路上被要塞火力逐一点名，烟消云散，但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终究还是有少量战舰突破了火力网。
冲在最前方的一艘赤冕战舰，已经挨了多发重炮，浑身烈焰升腾，但却第一个贴近了要塞，但此刻动力失控的战舰显然已经无法减速了，于是，在一声“良人回避”之后，公共频道中听到了一声恶狠狠的“滚开！”
这艘战舰带着巨大的动能，一头撞在烈日的星穹锁链要塞上。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零号军团战士深埋在心底的那股邪火。
回避，和滚开，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那就滚开啊！
第二艘，第三艘，越来越多的赤冕战舰就在这句恶狠狠的咒骂中，一艘接一艘撞上了烈日要塞。
全速的太空战舰把自己砸上去，对要塞的伤害效果，比起炮弹或者飞弹的威力可大太多了。
在这样的冲击支持下，越来越多的赤冕战士攀附到了要塞的表面，如同一个趴在巨球上的蚁群，开始了或许不那么有用，但足以令人心惊胆战的撕咬。
战争的天平，已经不知不觉中倾斜了。
十几分钟后，在周围战舰不计代价的掩护下，布衣公爵的旗舰拖着滚滚浓烟，在要塞表面刮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声响，成功迫降。
赤冕零号军团的战旗竖起在要塞地表。
随着烈日要塞的最终陷落，阻挡在外链星门前的最后一道屏障被打碎了。
挺着最后一口气，布衣公爵做出了最后的布置。
长时间的恒星潜伏，已经基本蚀空了将军的身体，而刚刚旗舰遭遇的攻击，数枚弹片穿透了指挥舱，布衣公爵流出的鲜血已经成了深紫色。
那是过量注射的药剂在血液中晕染出的颜色。
“抓紧，封，封锁虫洞！”
“我，已无救，让空域，白魂，军团长，接替，指挥，不要贪，贪功……就，就守在这里，等帝国，部队到……”
“恳请，陛下，嘉奖，零号，军团！”
维生系统的警报声急促的闪动，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布衣公爵咳出的血沫里已经带出了内脏碎片，似乎是内压的减轻，让公爵胸口舒畅了一些，公爵丢开了手中的战术板，说出了最后一句流畅的话。
“呵呵，一个布衣，一群罪民，为帝国续上这一口气，不知道，能让他们糟蹋多久！”
这一仗，赤冕帝国锋刃会长布衣公爵战死，锋刃会最高武力炽锋十不存一，零号军团陨没超过七成。
烈日两个黄金近卫军团，三支虫洞守备卫队，加上部分辅兵和工程兵，全军覆没。
已经被烈日拆除了一大半的脉冲能量装置被拖回，加上赤冕舰队携带的脉冲振荡装备，被一起拖到虫洞外围，重新对虫洞执行了快速封锁，外链虫洞通道重新被切断，两翼往来再次断绝。
这一场大战的结果过于惨烈，有分量的一线当事人几乎死伤殆尽，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资料，以至于关于这场战役的记载少之又少。
作为当事方，烈日耻于提起这场失败的战役，而另一方的赤冕，则更是讳莫如深，大幅删改和遮蔽了这段记录。
正如布衣公爵临死前所说，一个布衣和一群罪民给帝国续上的这口气，很快就被贵族们再次吐的干干净净，遮羞布遮不住羞，那便只好烧掉。
只有夏国，为了搞清楚赤冕军队是如何潜伏，怎样突击，打出了这一场神奇的战役，派出了多达四十余万人的军事专家组和战场研究员，一寸一寸还原战场实况，一个一个采访亲历人员，连北河一号恒星都被扒了个底朝天，最终用数百万份文字和音画记录，基本还原了这场战役的原貌。
后世想研究这场【外链虫洞战役】的军事专家，只能从夏国的历史记载中，去发掘重重迷雾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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