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他想帮她
乔星宇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嘲不知道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胡妈妈,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不知是否是爱屋及乌的连锁反应,乔星宇很希望和洛雪一样称呼这位安静的贵妇。
看到冯自清只是简单的点点头表示肯定,乔星宇反应过来,这个曾经风光一时的文墨集团总裁夫人,显然是完全功能性失语,神经已经不能支配声带的气流振动。
失语症有轻有重,由于成因不同,很多人甚至终生变成了耳聪目明的真正哑巴,而完全康复语言功能的机会在理论上几乎为零。
奶奶第二次醒来后,也有轻微失语症,经过一个多月康复训练,和祖传的针灸按摩双管齐下的治疗,生活已经基本能够自理,只由于小脑萎缩语言功能和智力差正常人许多。
他半蹲下身体,与冯自清的视线持平,放缓语气和语调,寻找着可能的方式与方法和她沟通:“胡妈妈,如果你平时有什么需要,怎样告诉你的家人?”。
冯自清刚刚亲眼看到这位神医少年几秒钟几个动作治好了洛雪的脚,眼里是满满的欣赏与感激,她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传出响声后又指了指发声的位置,点点头。
乔星宇略微思考了一下,长期护理奶奶的他很容易猜到冯自清是回答有需要就敲打东西提示家人。“好的,有什么需要要提前敲打出声,给我一个分析时间哦!”
冯自清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一两岁的细心男孩,再次点点头。
乔星宇看着这个丈夫故去后被病痛折磨还安静平和的夫人,不知不觉升起了怜惜之意,虽然素昧平生,但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
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他想帮她。
“那胡妈妈,可相信过乡村的流传医术也可以更好的治疗某些特殊的病症?”
冯自清看着乔星宇有了一丝郑重严肃的脸,再次确认的点点头,她和胡文墨白手起家,可从来没有其他那些有钱人嫌贫爱富的坏毛病。
“好,胡妈妈如果相信我,一会儿我可以和你的家人商量一下,让我爸爸在你器械康复训练的间歇试着帮你做针灸按摩可以么?”
冯自清听乔星宇愿意主动的帮忙,心底的阴霾仿佛突然抓住了光明的出口,生怕对方反悔般急切的点点头,甚至还用嘴巴无声的做了一个“好”的口型。
“胡妈妈不用答应的太快,因为没有十分的把握保证一定治好您的病,而且还不能让医院知道,如果因此出现什么责任与事故,我家里也赔偿不起的!”
听到对方如此说,冯自清有点着急了,拼命的摇头,在她努力下超常发挥对着乔星宇做出连续动作的三个字口型:“没关系!”其实她更想说无论结果如何,绝不会埋怨对方。
乔星宇看着对方的表现缓缓松下了心里的戒备鼓励道:“胡妈妈放心,你现在能连续做出正确口型,证明康复有很大的机会,我也要和爸爸商量好再决定可以么?”
冯自清从生病以来第一次会心的笑了,虽然面瘫的一侧嘴角还是有些歪斜,而且笑起来也还是十分僵硬死板,但足以表达出她对治疗的信心与期盼。
洛雪洗了个热水澡,快速的换了一身衣裳,顺手将乔星宇借给自己的外套清洗干净后,不放心的匆匆忙忙赶往喷泉池旁。
“谢谢你照顾胡妈妈!乔神医!你的衣服我洗过了,晾干了再还你!”十六岁的少女看到乔星宇和胡妈妈快乐的交流着什么,洋溢着青春灿烂气息远远的打着招呼。
“嗯,不用洗的,太麻烦了,我的衣服有点脏!”乔星宇转身回答着,脸上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尴尬。
“呵呵!”洛雪轻笑着走到胡妈妈身边,直接打开了轮椅上的制动锁定,软语轻声:“胡妈妈,我们要不要四处转一转!”
谁知冯自清一听洛雪要离开,着急的摇头,指指乔星宇又指指自己的嘴巴,之后扶住洛雪的手就不让她动。洛雪疑惑了“这是什么情况?”
经过乔星宇耐心有条理的解释与各种免责声明下,洛雪才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手指轻拈眉心,一时没了主意踌躇起来,阿哲不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并非不信任乔星宇的诚意与好心,而是担心怕会和康复中心的治疗有冲突而加重病情,毕竟乔奶奶的症状和胡妈妈不一样。
冯自清看洛雪犹豫不定的样子,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生怕洛雪不答应,着急的拽着洛雪的衣角摇晃,恨自己表达不出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自从患病以来,洛雪第一次见胡妈妈在她面前流泪,慌了神,急忙为她擦着泪:“胡妈妈,不要哭,雪儿听你的话哈!你不要激动好不好!”
“你要保持好心情,坚持复健,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否则阿哲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不哭不哭!”
洛雪边擦着冯自清的脸,自己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冯自清看到洛雪掉泪心疼极了,赶紧止住了悲伤,颤抖着手又去帮忙擦洛雪的脸。
最后,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将头蹭在椅中人的怀里,她们就像一对亲生母女,在苦难与病魔的打击下两颗心紧紧的连在一起。
原来她的预定新郎不在,在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现实的社会里,能如此善良不离不弃的一个人照顾落魄的未来婆婆,也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能如此吧!
乔星宇突然好羡慕嫉妒胡哲,羡慕他有个如此坚强随和的母亲,羡慕他有个这样纯良美好的未婚妻!
洛雪最后还是电话咨询了红云,听取了作为专业医生的意见,红云听说这件事后竟然如冯自清一般兴奋的鼓动洛雪答应,毕竟都还是希望有奇迹出现吧!
太阳渐渐升起,开始释放她最为奔放的热情,随着早餐时间的结束,走出病房的人越来越多,康复中心的小广场到处都可见一家一伙的病人与陪护。
绿茵草坪中穿插着迷宫般,四通八达带有扶手的双人行小路,每相隔不远,就有一处带有特殊装置的躺椅,供给一些偏瘫未能进行复健训练的病人晒日光浴。
此刻椅面上也已经躺无虚席,一些病人家属给路上坚持器械训练汗流浃背的亲人贴心的撑起了遮阳伞。人头攒动的一方天地没有一丝喧闹,甚至有些奇怪的冷清!
在这冷清无法令人兴奋的环境里,人们的眼睛里也只剩那些枯燥乏味无休无止的练习,那是一种特殊的寂寞与麻木的安静,让人总是感觉生活缺少了一点什么。
冯自清的辅助行走训练安排在十点,洛雪推着冯自清在水池边缓慢走走停停的兜着圈子,享受着一天中烈日下最后的清凉。
乔星宇跟在乔奶奶旁边护着她,防止摔倒。他和洛雪不时的低声交谈些护理心得,但两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两个病人身上。
耳边除了哗啦啦的水声,手杖咚咚咚的敲地声,还有不远处那些训练器具的滚动与被拖行走,沉重摩擦地面的脚步声!
乔奶奶行动力较差的手扶在冯自清轮椅的一侧借力,另一手拄着专用四脚手杖紧跟着洛雪的步子,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她不时停下来,天真傻气比划着和冯自清“咿咿呀呀”,而冯自清更是偏头配合,仔细辩听着发音模糊特殊语言,之后认真的点点头。
一会儿,冯自清用她可以行动的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拳头,接着比划出一个八的手语,用不太熟练的口型无声的说着“十八”两个字。
乔奶奶似乎是真的看懂了,开心的学着冯自清指指乔星宇,用一只手比划出两根手指接着比划一个拳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奇特开心的交流方式引得不远处的人侧目,疑惑打量着奇异的四人组合。而四人就如同多年未聚的老友般用独特的方式热烈攀谈,让人感觉不到丝毫陌生初识的样子。
在科技文明发达的今天,医院成为了一些无孔不入的骗子作业的黄金基地,病人家属也大多谨守着不和陌生人说话就不会上当受骗的原则,寂寞安静的守护着自己的家人。
交谈中,洛雪得知,乔奶奶为去她家求医的人采接骨续筋的草药,不慎从半山腰摔落,头部被剧烈撞击后一直昏迷不醒两个月。
第一次醒来正是乔星宇在陆氏百货广场前差点撞人的那天,他选择摆地摊也正是为了减少爸爸的经济压力又有相对自由时间帮助照应离不开护理的奶奶。
年迈的乔奶奶在第一次醒来后不到半年,不幸中风再度陷入昏迷,因为合并了一些其他病症,医生定论如今基本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了。大约还有三四天就要出院了。
刚要聊起爸爸的乔星宇下意识瞄了一眼镶嵌在病房墙体中间巨大时钟,有些担心:“爸爸今天怎么还没来?”
乔爸爸每天都会骑自行车,行几十里的路家里医院两头忙,刚刚乔星宇就是为奶奶办理出院手续才离开一会儿,不想差点出现意外,而有幸再次被洛雪所救。
“宇儿!你和奶奶吃过早饭没?”一声高亢粗犷大嗓门的问候,穿过人群远远的传来,打断了乔星宇与洛雪的低声交谈。
乔春生尽力躲避或绕开行走中的病人,顺着广场上以水池为心,垂直成直角连接病房与广场正门的主道,踏着树荫下细碎的阳光,眼尖的朝儿子和母亲的方向挥着手,大踏步走来。
他一看就是个勤劳的山村汉子,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铸就了古铜色紧绷结实的肌肤,散着黑黝黝的光泽,炯炯的双眸透出澄澈与淳朴。
乔爸爸冲着洛雪和冯自清礼貌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手指灵活的打开他一直拎在手里半旧的三角布包,叮叮铛铛掏出里面四个古老的铝制饭盒。
“快吃!一会凉了伤胃,我刚刚在医院的开水锅炉上热了好一会儿。”乔爸爸在长椅上心疼的看着儿子和老妈,从包里不断拿出塑料袋装的酱油,蒜末,筷子……
他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洛雪和冯自清打招呼:“如果不嫌弃也尝尝我包的饺子?都是农村人自家菜园绿色食品做的馅儿,没有肉的。”
洛雪淡笑着推辞:“乔叔叔,我和胡妈妈已经吃过早饭了,你们赶快吃吧!”说着推起轮椅就要回避一下。
“农村人就爱边吃边喝边聊天,我家更没有什么讲究,你们不用回避,等会正好和我爸聊聊胡妈妈的病!”乔星宇看到洛雪要走赶紧拉住轮椅的边角低声阻止。
“哦!”洛雪也想起了之前冯自清想要乔家帮忙治病的决定,心里还是有几分犹豫不定。
乔家三人的确无所顾忌,就在露天的长椅上狼吞虎咽,意犹未尽的解决了一顿人生大事。
吃饭的间歇,乔星宇和父亲绘声绘色讲述着洛雪两次相帮相救的经过,引得乔春生的目光不时瞄向洛雪,在心里留下了心地善良又漂亮的美好评价。
“爸,你能帮胡妈妈施针不?无论治疗结果如何她们都不会埋怨的!”乔星宇看了看因奶奶被救而心情不错的老爹突然请求。
“什么?你是说想用家传的医术帮人看病?”乔春生的眸中燃起一丝希望与欣喜,带着不确信的追问。
“嗯!爸,不是我,是你!”乔星宇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有些尴尬不安的低下了头。
乔爸爸燃起的那丝欣喜渐渐退却,但还是遗留着一丝企盼,盼着儿子可以忘记曾经的绝望与悲哀,摆脱阴影。重新开始他的少年天才的行医之路。
今天儿子主动说用家传的医学帮人,是不是代表着有什么转机呢?这还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听儿子求他用自家的医术治病救人。
他有些为难的看向洛雪:“小姑娘两次帮忙相救,无论如何我全家也要报大恩,可是宇儿妈妈走的早,他奶奶出院后,家里得留人,人手就不够了!”
乔星宇猛一拍自己的额头,哎呀!他一心想多帮助洛雪减轻些负担,竟忘记考虑奶奶即将出院和自己家的现实状况了!
妈妈在自己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家里人少地多,所以爸爸才不得不每天回家,照顾家里的一群鸡鸭鹅,牛羊猪的,有一点空闲还要给前来慕名求医的人治病。
五个人围成了一圈,商量了半天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乔家所在的江岭县虽然也属于东江地区,可由于青山连绵交通不是很便利,显然也不适合冯自清每天过去。
乔春生看乔星宇面色附带了凝重:“宇儿,你奶奶出院前这几天我给胡大姐针灸,之后针灸与按摩由你来亲自操作!这门家传的手艺不能丢!”
“爸!我不行的,我不能在人的身上动针!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报考药剂科!”乔星宇有些反常的倔强起来。
“宇儿,当年你施针救妈妈的穴位与手法都是对的!是因为交通的闭塞耽误了送往医院急救时间,和你施针真的无关!”
乔爸爸看着总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妈妈的儿子,叹了口气:“当初如果换做其他不懂医术的人家,你妈妈连恐怕连送上车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还是救不了妈妈!”乔星宇陷入一种无奈的自责与悲痛里。
“针灸不是万能的,起死回生那都是久远的神话传说!医院也有救不过来的病人不是么?这么多年你第一次主动提出用家传医术帮人!难道你就这样放弃?”
乔爸爸的眼神里带着殷切的希望与鼓励!
乔星宇不再答话,在儿时他曾被誉为“天才小神医!”几岁的他就学得了家传医术的精髓,无数次施针为人治病,
有时候去他家求医的人看到一个比床沿高不了多少的孩子爬上来给人针灸按摩推拿,先是震惊,之后是被一系列的专业手法折服而钦佩万分。
只是自从他十岁时施针救治心衰的母亲,最终没能挽回其生命后,心里受了极大的冲击,那是他第一次束手无策的面对亲人死亡。
直到现在他看到银针手就会发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使用过自己的医术,甚至一门心思的想脱离医生的职业,在父亲逼迫报考医字口后故意选择了药剂专科。
而今天给洛雪治脚,是最近十年来他第一次用深刻在自己脑海的知识来治病救人,他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了,脑海中只存在一个“一定要帮她”的声音。
要放弃么?那个因为匆匆一见一别留给自己遗憾的女孩,正需要自己的帮助,也许自己真的可以拿起银针!乔星宇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的目光在爸爸,奶奶,冯自清身上各转了一圈,最后久久的停驻在那个眨着眼带着期盼奇怪的望着自己的女孩身上。
自从第一次遇见洛雪后,乔星宇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他想对她表达谢意,上天也没给这个机会。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当初他带着遗憾悻悻的回望被胡哲塞进车内的女孩时,他以为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见。
后来如漫天雪的报导,头版头条巨幅海报中,她流露出幸福微笑时,他更是深深的祝福!他知道只要自己记欠她一个回报,一声谢谢就好!
可今天他不仅再次遇见了她,上天还给了他回报的机会,是啊,爸爸说的对,自己真的就这样颓废下去?
可是一想到手里拿着银针治病,乔星宇的心都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怎么办?”他闭上眼自言自语着。
乔星宇闭着眼皱着眉头,在可以拿针与不可以拿针的答案中纠结反复,双手抱住了头。
头脑中不时闪现妈妈离开人世时憋得青紫的脸,耳边回荡着爸爸气愤时常说的:乔家的儿子就没有孬种!早晚你得把针捡起来!
冯自清在洛雪的陪同下静静坐在轮椅上,将乔春生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了心里。默默品味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
既然上天给了好好活着的机会,那么一定不要拒绝,她要努力的活下去,哪怕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像乔星宇这样伤心,恐惧。
冯自清轻轻摩挲着洛雪扶着轮椅的手,仰头慈爱的看着这个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儿媳,指了指还在纠结痛苦的乔星宇。
洛雪看着冯自清的手势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理解,冯自清也不着急继续耐心比划,洛雪想了想还是没明白,就索性把冯自清推到了乔星宇的身边。
冯自清用一只手轻轻抚着乔星宇露在手掌外的头发,就像爱抚小时候的胡哲一样。
乔星宇感受到头发上无声传递来的温度,终于松开揪着头发的双手,眼睛有点红红的看着冯自清:“胡妈妈,我……”
冯自清摇摇头,努力的试着做出口型可惜没有成功,灵机一动捉着乔星宇的手并将他的手掌向上摊开,用手指慢腾腾的在他的手心认真的写起字来。
洛雪惊奇的将脑袋探出,和乔星宇一齐紧盯着冯自清的动作。
“我——相——信——你!”两个人每读对一个字冯自清都开心的点头。
因为这种新发现的交流手段,一个人写,两个人分辨笔画后读出声,三人乐此不疲交流起来。
看着陷在对母亲生死的执着里看不开的儿子,在冯自清轻柔爱抚与开导下终于动摇,乔春生欣慰的领着老母亲做最后几天的器械训练去了。
“已——死——不——想——念,活——要——勇——敢!不——怕——加——油!”这是冯自清要离开做肢体复健训练前留在自己手心的字!
“乔神医,加油!我以前恐高症很严重,可我却登上了楼顶天台!我都舍得自己和胡妈妈给你练手了!你可是我第一个喜欢聊天的陌生人,不要让我失望哦!”
这是洛雪临别前在他耳边悄悄留下的鼓励。
毒辣辣的日头直立在头顶,乔星宇还呆呆的面对着洛雪推冯自清离开的方向,耳边不时想起并无限回味着洛雪的后半句话……
忽然,他甩开有力的双臂,直奔东江市批发医疗器戒的药店飞奔……
奔跑带起的风中,两颗滚烫的泪珠甩落在路边的草叶上。
流动的空气记录了乔星宇的喃喃自语:“坚强的胡妈妈,谢谢你!洛雪,我的天使,谢谢你喜欢和我聊天,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一定会努力,帮你治好胡妈妈!一定!”
乔星宇匆匆去来,买回了几套长短不一专用的银针,一大瓶医用酒精,几包脱脂。十年不曾碰触的银针,在酒精浸润过脱脂的擦拭下闪闪发亮。
那闪亮的银光里仿佛映照着洛雪开心灿烂的笑脸,他闭上眼鼓起勇气对自己腿部的几个穴位准确的按了下去,手再没有一丝颤抖。
一阵酸麻胀痛的感觉从针刺的位置传来,乔星宇认真的看着自己洁白细致的天才双手,连乔爸爸和乔奶奶厚重的脚步声都没能让他有所反应。
妈妈过世后,爸爸从来不允许自己插手家里的农活,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学业上。而自己也彻底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不会种地的农民。
虽然自己因心理障碍晕针之后,失去了少年天才神医的美名。但从小学,高中再到大学一路过关斩将的喜人成绩,让学霸一直成了自己想脱都脱不掉的称号。
而今自己这双天才之手,将要为给自己温暖的胡妈妈,为那个一见钟情的女孩再创辉煌。一直到下午走进胡妈妈病房,乔星宇还没事就看看双手发神经似的笑。
这间装修华丽的单间病房,拥有独立的卫生间与浴室,会客休息处虽说不大,相对于乔奶奶三人一间的病房还是宽敞数倍不止,条件可谓天差地别。
专用的雪白床单一尘不染,被子,枕头好多用品都是洛雪和红云为照顾冯自清的心情,额外精心准备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有句话常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形容针灸按摩治病的速度最为恰当不过了。冯自清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坚强的忍受着酸麻胀痛的皮肉之苦。
从外貌一点也看不出懂医术的乔春生,有着相当纯熟的手法,第一阶段腿部的穴位在父子俩的探讨后统一确明确为足阳明胃经一条经脉。
当一根细软的银针刺入冯自清偏瘫的左脚趾厉兑穴时,洛雪一眨不眨的眼睛紧盯着冯自清因痛胀而瑟缩抖动了几下的脚趾与轻轻反射性抬起的腿。
“胡妈妈,疼么?”洛雪有些心疼的询问,当冯自清点点头答复她的时候,她像突然反应过来反手突然抓住了一直在身边的乔星宇。
“胡妈妈刚刚的意思是她着的感觉到痛了?啊她恢复知觉了,她有知觉了!”激动不已的洛雪还是有些不确定。
“胡妈妈的腿和胳膊并非完全失去知觉,只是因偏瘫后长期无法运动,经络不通。虽然初期就算局部刺激也无知觉,但随着病情的恢复痛觉都是最先有的感觉而已!”乔星宇细致解说着。
“什么?”洛雪这才发现自己开心的有点早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直低声交谈着,洛雪的每一个问题乔星宇都会耐心细致的解答,而洛雪为了更好的照顾冯自清,在一问一答间努力的学习着以前未接触过的知识。
冯自清的双腿从厉兑开始,分别在内庭、中封。丰隆、足三里几处穴位分别被闪亮的银针疏通着。
上肢以手阳明大肠经为主线,商阳穴起始,三间、合谷、偏历、上廉、手三里、曲池、肘髎也刺满了银针。
在乔爸爸的示意下,乔星宇和洛雪分别站在冯自清的两侧扶住了她还不是很自主平衡的微微有些摇晃的身体。
不一会儿,头部督脉从哑门开始,风府、脑户、百会、外加经外奇穴四神聪都附满了银针。
当看着乔爸爸手托冯自清的下巴用纱布牵起她的舌头,在金津与聚泉玉液三穴点刺后鲜血珠瞬间随拔出的银针滚出。
最后在舌下中点的海泉穴处终于刺下一根银针,任脉一线的廉泉、承浆也快速被银针刺中。
冯自清全身除了腹背如同刺猬一样被扎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除了呼吸,眨眼睛,就那样安静的在洛雪和乔星宇的辅助下一动不动。
乔爸爸刺完全部银针后,从带进来的一个古香古色的小木匣里拿出一个带密封塞子的瓷瓶,接着用一次性性的注射器从里面抽出一点极少量的深褐色带着清香的液体。
“胡大姐,我们农家小户没什么好东西相送,这是祖上传下来据说强身健体解百毒的‘凝神露’,疗效我不敢保证,希望对你的病有帮助!”
乔春生说着,小心翼翼的收起瓷瓶,将注射器里的药液缓缓的一滴两滴沿刺在冯自清“百会”穴的银针缓缓进入身体,沿着经脉流转。
剩余的一滴左右,被他以非常谨慎的动作每个银针上引流极其细微的一点点药液,直到最后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从乔爸爸动作可以看出药液的珍贵。
冯自清不能动,只好不停的眨着眼表示着谢意。
而此时的乔星宇突然沉默了起来,两眼直直的盯着那长长方方的小木匣,一颗大大的泪珠从他的脸颊滚落,“吧嗒!”掉落在他下巴下方洛雪的手背上。
洛雪感受到自己扶在胡妈妈肩头的一只手背上陡然被一滴温热的液体砸中,惊愕的睁大双眸,猛然抬起一直随着乔爸爸转动的脑袋。
乔星宇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细碎的晶莹,他使劲的眨眨泛酸的眼,手依旧紧紧的扶着冯自清,声音里带了一丝感动的沙哑:“爸,我错了,谢谢你肯拿出来救胡妈妈!”
“不过,老爸,胡妈妈不姓胡,你不要老胡大姐,胡大姐的叫好不?她姓,她姓——”乔星宇突然卡在那里。
原本等着儿子继续煽情的乔爸爸也睁大了眼站在床头看着突然转变话题的儿子。
洛雪憋着笑,怕引起身体的振动影响胡妈妈随着抖动,不过还是开心的接过了乔星宇颇让人奇怪的话,为他解了围:“姓冯!胡妈妈姓冯!”
乔爸爸憨憨的应答了一声立刻改了称呼,郑重的改口叫了一声“冯大姐!”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洛雪眨着晶亮的眼睛看了看乔星宇别开头有些躲闪她目光的脸,猜想着那叫“凝神露”祖传之物背后的故事,乔星宇的泪是为故事中的人而流么?
因为不能让冯自清动,怕她身上的银针碰到其他东西或物体,不正常刺激到穴位会影响治疗过程,洛雪也就不再说话只小心的扶着冯自清的后背。
到了预定时间后,乔爸爸细心的弹动每根银针的中上部,直到最后拔出所有银针的时候,几个人,都已经是被汗水浸透衣衫,特别是冯自清额头都是虚弱的汗水。
乔爸爸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做短暂的休息,洛雪十分乖巧懂事的送上一杯新煮的清茶,乔春生一口口喝着茶,不知心里思索着什么,看着乔奶奶和冯自清。
乔奶奶憨傻的坐在冯自清身边,在她身上这摸摸那捏捏,咿咿呀呀说些很难分辨的语言。冯自清也不烦恼,不时还比划两下以做回应。
乔春生低头看看自己手指腹与掌面上粗糙的茧子,再看看冯自清身上那些华丽金贵的布料,恐怕自己的手会刮坏那些衣料,不觉有些尴尬起来。
“宇儿,针灸后的按摩疏通,你来做!我的手太糙了!”乔爸爸也多年没看过儿子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了。
“嗯!”乔星宇放下了心中的执着后也不再推脱做作,看着对面不停为冯自清擦汗忙碌的洛雪,轻声应答。
当乔星宇双手龙飞凤舞般在冯自清全身不同的穴位上点按推拿拍打捶一套动作下来时,乔爸爸终于欣慰的点点头,而洛雪可是彻底佩服得五体投地。
“乔神医,你确定很多年没动手操作过,怎么这么熟练!”洛雪是眼睛真的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
“嗯,十年没动过针,也没再为任何人做过按摩,不过这些动作,那些穴位从三四岁就已经深深印在心里,早就无法除去!”
乔星宇似乎因回忆而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因自己的手法没有退步有多大的开心。
他手上动作不停,瞄了一眼聚精会神观察他动作并努力记住操作步骤的洛雪,心中泛起一丝无法察觉的疼:“不用那么紧张的死记硬背,想学我教你就是!”
“呃,可以么?”洛雪惊诧的瞪大双眼,又眨巴眨巴看向正在喝茶欣赏儿子动作的乔春生,有些尴尬:“你这是祖传的,我也能学?”
乔星宇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你刚刚偷师算不算学?我还不如名正言顺收你做个门外弟子,过把做师傅的瘾呢!”
“啥?你看仙侠小说看多了吧!”洛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自觉的回嘴。
“呵呵呵——”乔星宇依旧动作熟练的进行每一个步骤,他喜欢看她灵动的样子。“听说,你是个美术天才,要不你教我画画,让你也过把当师傅的瘾?”
洛雪眨巴眨巴眼仿佛不认识一般,上午的结巴学霸,之前的凶狠地摊哥,现在的玩笑神医还好像满了解自己的样子,搞不懂怎么会有如此多变的人。
“我才不要收徒弟,你的画技好烂!”洛雪越说声越小。
按摩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是仰面躺在床上接受按摩的冯自清耳力超好,她听到后不自觉的“呵呵”笑出了声,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可是却足以让洛雪和乔星宇听到。
“嘿嘿,胡妈妈阿哲说,说人坏话不可以大声……”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洛雪突然想起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愣住了。
接着乔星宇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傻站在那里,之后两人动作一致的,看向脸上还有些未退却僵硬笑意的冯自清。
“胡妈妈,你笑了,笑出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洛雪激动的差点蹦起来“胡妈妈你再笑一声,笑一声给雪儿听听!”
冯自清努力的笑了几下,可依旧是无声息的动作与口型,刚刚的笑声如昙一现的梦境,再也没出现,但是这刹那闪现的笑声却让每个人对治疗与恢复信心倍增起来。
第二天是星期六,红云休息,在家准备好了饭菜,和古爷爷交代一声,打电话通知了洛雪,就坐上了去东江医大一院复健中心的车,给洛雪和冯自清送早饭。
而陪住在医院的洛雪早早的就为有了精气神的胡妈妈洗漱着装完毕,看看离红云赶来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正打算推胡妈妈出去散步一圈,外面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谁会这么早来呢,洛雪带着心中的疑问打开了房门,耿亮一本正经的侍立在笑眯眯耿迪生身旁,爷孙俩大清早带着卫兵跑来却谁都不肯进屋。
“耿爷爷,为啥不进来!”洛雪奇怪的看着在那儿用手指捅耿亮的耿迪生。走上近前打着招呼。而耿亮依旧一本正经的立在那,若无其事。
“嗯哼,咳咳,没事!我就是送小亮来,顺便看看丫头!”耿爷爷打着哈哈,趁着耿亮不注意,一脚将耿亮踹进了门后,挥着手招呼着:“丫头回吧!”
洛雪看着耿爷爷老顽童般踹了自己孙子一脚后左转右转没了人影。
一大早被无厘头的耿爷爷搞得一头雾水,回头看看依旧不作声坦然自若的耿亮好奇极了:“小亮哥,你们干嘛?”
“我爷爷有病,你懂的!”耿亮一如既往,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封中间折了一折的信封,递给洛雪。
“给!破勇给你的信,特殊渠道转托我爷爷,他想偷看军事秘密,被我给截住带来的。”他用下巴点点信封示意洛雪。
“就这样?”洛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祖孙俩有什么猫腻。
“嗯,要不怎样?”耿亮脸有些微微泛红,说完有些逃避似的直接带上门进屋和冯自清打招呼聊天去了。
洛雪快速的展开了战勇的信,信封上还有个大大的“密”字。信封已经打开,洛雪从里面抽出钉在一起的三张信纸。
第一页没字,洛雪愣了一下,将信纸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没字!怎么回事?空白的信?勇哥搞什么东东?
当洛雪翻到第三页时,终于拨开疑惑,一行超大狂草字,不受格线约束,七扭八歪的跳跃着呈现在她眼前:“神仙妹妹,不用担心阿哲,他很好!没事多想想勇哥,勇哥还没媳妇儿!”
没署名,没称呼,颇有战勇风格的信,虽然有些令洛雪哭笑不得,但洛雪的心安定下来了,拜托紫无痕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回音,许是被阿勇这家伙抢功才拖到现在吧。
只要阿哲没事就好,洛雪开心的将最后一页信纸拽下来,折叠好宝贝似的,小心的放进拉杆箱一边的文件袋里,这恐怕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一心沉浸在胡哲平安无事喜悦里的洛雪,没有看到耿亮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担忧!他从小练就的沉稳和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让洛雪对他的话竟没有丝毫怀疑。
耿亮问候闲聊了一会,看红云带着早餐赶来,借口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之后的十几天,耿亮倒是如一个真正的家人一般,有事没事的来看看洛雪和冯自清,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和需要的。
又解决了一顿美餐,红云就主动的替换洛雪推着冯自清出去散步了。
洛雪在无人的病房内犹豫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紫无痕的律师电话,想表达一下帮忙调查胡哲的谢意。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声从听筒处传来:“您好!东江正义律师事务所,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竭诚为您服务!”
“哦,您好!紫无痕律师在么?”洛雪礼貌的回应。
“紫律师?他已经因为违规操作被律师事务所除名,他的一切行为都与本事务所无关!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可以给您介绍其他律师!”温柔女解释的很耐心。
“什么?多久前的事情?他现在去哪里了?”洛雪有些担心的追问。
“去向不明!其他的无可奉告,呵呵——”温柔女声一改态度,突然冷笑着回复完后,十分果断的啪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电话上急促的忙音嘟嘟嘟不停,洛雪一阵错愕!违规操作?是因为文墨集团的案子么?紫无痕究竟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当时和自己说的一切又是真的么?
想来想去洛雪不觉释然,自己又有什么可骗呢,怎么如此多疑起来,如果没有他帮助,自己和胡妈妈的生活也不会如此平静。
考虑到如果他的特殊身份都是真的,估计不定又变换成什么身份收拾坏人去了,想想紫无痕平时的行为到哪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推着冯自清四处闲逛的红云固定好轮椅,蹲一边系鞋带的功夫,一个清越的男声传来:“胡妈妈,怎么一个人?”说着乔星宇已经陪着奶奶来到眼前。
红云起身疑惑的站起身,正对上乔星宇向这边探询搜索某人身影的视线。
乔星宇正看到红云眉间那颗鲜红的痣一下就愣住了,又细看了看对方的五官面像,除了眉心痣与洛雪好像没有什么神似的地方,不过记忆里却有一个人和眼前的相貌渐渐重合。
乔星宇试探的问了一句:“你是红云阿姨?”
红云更加疑惑起对方的身份,在记忆力搜寻了一遍确定不认识后,冷冷皱起了眉头,不太习惯与人交流的红云没有做声。
“红云阿姨,我是星宇,江岭乔家的乔星宇啊!”乔星宇有几分激动的赶紧解释,他发现这两天总是与记忆中的人能再次相逢,可却都不被记得。
“江岭乔家?你是十多年前那个给我治腿的小男孩?”
红云有些不太确信自己的判断诧异的感叹,想起了什么追问了一句:“都这么大了?你妈妈的心脏病好些了么?”
乔星宇仿佛被触动了泪腺般,一个大男生竟然立刻红了眼眶,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红云阿姨,我妈妈在十年前就不在了,你教我的那些急救方法,在妈妈最后一次犯病时,我都用过了,可惜也没能再次救回她!”
“哦,十年?”红云陷入深深的回忆中,自己参加工作后很多年,由于没有后台,性子又冷,经常被派往贫困山村一些交通不便利的地方,支援医疗建设。
而红云也乐于参加这种活动,因为那时候的高额补助是她收购西流大院房产的重要来源之一。
有一年,在为一位老乡送药的时候,不熟悉山路的她,不小心滑下山坡,扭伤了脚,就在山坡下的一个凹陷的树洞内苦苦撑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过往的路人听到她的呼救声,好心的将她送到了乔家救治,当时乔家的大人农忙,只有几岁的乔星宇陪着身患心脏病的妈妈在家。
结果给她治腿的就是这个几岁大的孩子,那时她曾十分好奇问他为什么这么小就学医术,她记得小乔星宇答得干脆:“我要救妈妈,不要当没妈妈的孩子,我要妈妈给我生个妹妹!”
红云在乔家养伤的时候,由于从内心深处的怜惜与感动,教给乔星宇不少专业的急救知识,结果聪明的小家伙简直就是医学天才,一教就会,伤好后,就再也没去过江岭。
红云看着眼前仪表堂堂的小伙子,他终究没有实现他的人生理想吧,原来昨天洛雪打电话咨询乔家的事竟然是碰到他们么?真是无巧不相逢。
乔星宇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自己从三四岁开始拼命识字,读书学医,一心想救自己的妈妈,后来认识红云在自己家养伤,交给他很多急救的方法,也曾数次救活了妈妈。
可最后一次,自己所有的办法都用过,甚至在妈妈失去了心跳和呼吸后,发疯似的将祖传的“凝神露”往妈妈的嘴里灌下了一大半,也都没能挽留妈妈在人世间多陪自己几年。
而爸爸也因为自己将仅有的,因现代找不到几种原料,而一直无法再配置成功的“凝神露”用在了一个尸体身上,将自己狠狠的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自己就在医术无用的痛苦里挣扎多年,甚至一看见银针就厌恶发抖。可这一切终究又成为了过去,因为那个美好的女孩,从昨天起,自己又重新捡起了曾经再也不想碰的银针……
自从妈妈走后,他就知道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强求不得,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飞蛾扑火,想尽自己的所能去守护,而这一次他希望会是美满的结局。
乔星宇对红云的印象很深,因为当时曾看到养伤的红云对着一个红色的手镯发呆,惆怅,自语着一个关于守护最终却失去的故事。
而洛雪守护着她的王子,守护着胡家那个她未来的王国,那自己就宁愿当一个贫穷的骑士,为自己心目中那个美丽的公主再次捡起长矛,直到他的王子归来。
几个人就如同上天特意的安排,又一起在训练场上停停走走,不时的交谈几句。
整理完病房的洛雪,透过敞开的窗看到了又相遇聚到一起的几人,看到乔星宇下身还穿着昨天的运动裤,直接挑起昨天洗过的运动外套,背起画架,婷婷袅袅向池边走去。
刚刚乔星宇发短信给她,要她帮忙给奶奶画两张头像做个纪念,恰好红云在,时间不那么紧,洛雪可以在画架前肆意挥霍一会儿自己越来越少的静坐时光。
对洛雪来说,能帮好友一个小忙是很开心的享受,那些没有血缘的亲情与友情的温暖,已经远远胜过血脉至亲的虚伪。
笔动墨染,将身边的亲人和朋友每人画了一张画像后,灵感如潮,捕捉着病人各异神态与心境的图画,一些在这个特殊环境里的成长与感受,一上午堆满了叠放的作品的纸盒。
几个大人去做医院要求的复健,洛雪又在乔星宇的要求下画出几张人体的部分穴位图,乔星宇一边认真标注着各个穴位的用处,作用及如何进行梳理按摩等等。
“画家徒弟,我敢保证,你的这几张穴位图,比我家祖传的医书还细致,呵呵呵!”乔星宇满意的看着纸上自己所做密密麻麻的备注。
“多谢神医师傅!”洛雪眉眼弯弯的看着比书店或网上的脉络图清晰明确许多的作品,开心极了,还真就名副其实的做起了徒弟。
太阳又要开始她的吐火神功时,乔星宇帮忙抱着洛雪一上午的战果,两人才兴高采烈的收工。
看着走几步猛一回头神秘兮兮寻找什么的乔星宇,洛雪咯咯笑起来:“神医师傅,你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吧?咯咯……”
“小丫头,你才是看小说走火入魔了,我只是觉得有人一直跟着我们!”乔星宇小声的斟酌着,怕吓到洛雪。
“不会吧?”洛雪也煞有介事的左右前后搜寻了一圈。
不知是不是真的人体第六感应,下午胡妈妈针灸的时候,一群人还真迎来了一位并不被大家喜欢的不速之客。
冯自清身上的银针拔掉一半的时候,洛雪就听见门外异常杂乱的吵闹声,不过没做理会,随着按摩的开始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洛致远,阴魂不散的白眼狼,你滚!”洛雪突然听到门外红云暴怒的声音,跑过去打开了反锁的门,砰!洛雪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洛致远肥厚的身躯正想推门而入与洛雪撞了个满怀,刚要说什么的他一看是落雪立刻换了嘴脸。
“雪儿,爸爸来看望你和你胡妈妈了!”洛致远如一堵肉墙横亘在门口,满嘴虚伪的解说。
肥硕的身躯挡住了洛雪的视线。被撞后退的洛雪扶住反弹到墙面的门,头轻轻一偏,看到了被几个男人稳稳架住的红云,脸上霎时风云变幻。
“你来探望病人,还是绑架病人家属?”洛雪的眼里的水汽如失了温度般骤然冷却,有些人和物是她心里,任谁都碰不得的逆鳞。
“嘿嘿,这不是她不让我进门才……”洛致远忍耐着脾气惺惺假笑,不知心里打这什么主意。
“我也没想让你进门,是不是也要将我绑起来,既然这样我只好联系我的律师!”洛雪说着心里对自己的父亲终于升起一种厌恶,就作势要拨打电话。
“呵呵,那就不必了,正好人也见了,我就先走了!”说着洛致远毫不拖泥带水,突然爽快招呼着人放开了红云扬长而去。
“怕律师?不会呀,带了走狗,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洛雪百思不得其解。
顺着敞开的病房门往里,冯自清正靠坐在摇起一定角度的床上,知道股份收购内幕的几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心里嘀咕着打了个照面就消失的人,不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由于都忙着接下来的按摩,对这一场小小的闹剧没有人放在心上。
乔星宇却对这看似水火不相容的父女关系有些惊诧至极,感觉到洛雪对红云的极度维护,让他对这个女孩的护短脾气又印象深刻了几分。
经过之后十几天,大段时间里有意无意的打探与的细致了解才知道,洛雪并非是他想象中的生活富贵家的千金小姐。
他更加心疼起这个单纯无害经历坎坷的少女,只是在得知她被遗弃身世的时候,乔星宇有过一瞬近乎矛盾的雀跃,好像觉得瞬间自己和女神的距离近了许多。
在乔奶奶出院前的四天时间里,乔爸爸每天都抽出时间来为冯自清,做大约半小时的针灸治疗。之后的十几天都将由乔星宇独立完成。
乔星宇十分准时的敲开冯自清的病房门,带着必要的道具,像模像样的立在冯自清床前。
“胡妈妈,你会紧张么?”乔星宇将病床摇到一定角度。
他看冯自清摇摇头,解释道:“今天的时间可能会长一点,就我和洛雪两个人,她一个人扶着你我不放心,所以头部的针灸最后来做!”
“神医师父,分开做会不会影响疗效,我可以扶住的!”洛雪和乔星宇经过几天的相处,师父已经叫得十分顺口了。
“不会影响的,只是时间稍微长一些,做四肢的时候胡妈妈反而可以靠在后面休息一会儿!”乔星宇条理清晰的解释着自己的安排。
其实还有隐藏的原因是他怕洛雪一个人扶着冯自清太累,也可以借机刻意的延长相处与了解的时间,总觉得洛雪身上有许多酸甜苦辣,他希望能多为她做一点什么。
当乔星宇亲自在冯自清身上毫无生疏感的刺下一根又一根银针的之后,笑嘻嘻无比自豪的看着洛雪崇拜的眼神:“怎么样,小丫头,这个师傅认得不亏吧!”
“嗯!不亏,嘿嘿!”洛雪点头如捣蒜,虽然和乔星宇相处时间不久,但是可能由于乔星宇的爱说爱笑,加之乔家免费为胡妈妈做针灸,两个人倒没什么陌生的距离感。
“神医师父,你下针都没有一点生疏感,太厉害了!”看到胡妈妈可以少受些针刺试验之苦,洛雪十分开心。
“那当然师父可是神医圣手乔星宇,当年可是人见人爱,见开哦!”他并没有告诉洛雪自己在身上已经试验了无数针!而是故意调节气氛似的吹嘘起来。
“嗯,车见车爆胎!”洛雪的话不假思索就溜了出来,虽然声音不大,可室内其他两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噗嗤!呵呵!”冯自清又一下不经意笑出了声,这一下可吓坏了洛雪。
她是又高兴胡妈妈的喉咙发出真实的声音,又担心她随着笑声振动的身体影响针灸,担惊受怕的这瞧瞧那看看。
乔星宇看她心有余悸的样子,也不由的好笑:“看你以后敢不敢说我车爆胎!遭报应了吧?”
时间总是和人的感觉相反,而对于乔星宇来说时间更是永远的矛盾。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感觉过得太快时间太短,分开等待下次见面的时候却又太慢太长。
他每天无论多忙,都会准时的来到,有什么体力活也都会抢着来做,有时候发现洛雪实在太累,就借口自己是神医师父非让洛雪为他和冯自清画像。这样可以让她得到短暂的休息。
二十天双管齐下的治疗,虽没能创造什么医学理论以外的重大奇迹,但冯自清的语言功能却的确有了长足的进步,有时甚至可以发出嘶哑的单音节。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区如抽丝,在洛雪开学之前,冯自清结束了医院里所提供的各种复健项目,临行前,医院的医生都对她恢复的速度赞不绝口。
人人都说重度失语能在如此短的期限内做单音节发声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可只有洛雪和冯自清清楚这奇迹中间有多少乔星宇一家的功劳。
当冯自清终于可以靠着手杖坚强独立缓慢行走起来出医院大门的一刻,她和洛雪紧紧抱在一起,洛雪激动得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随着冯自清的出院,针灸的第一期治疗也随之结束。洛雪在乔星宇短期言传身教的认真指点下,掌握了大量有关经络奇穴的知识。
两人之间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与默契,只是在这些默契的背后,有着乔星宇许多不为人知的卑微企望,企望有一天他能也成为她的逆鳞就好。
随着各自开学后马不停蹄的忙碌,洛雪也只能在冯自清康复过程中遇到一些穴位方面的问题时,才挤出一点时间简单咨询乔星宇一小会儿。
乔星宇也知道她的时间很紧,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从不轻易打扰。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而洛雪在脚打后脑勺的奔忙中,养成了一些新的习惯,而有些习惯不仅奇怪甚至还很特别。
上学后,每天都要早早起床,做好冯自清爱吃的饭菜,发给胡哲几句留言之后,为冯自清按摩四肢防止肌肉萎缩,梳理头发时用梳背每天数次梳理哑门穴。
虽然医生说冯自清发出单音节已经是奇迹中的极限,但怀有美好心愿的人终究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哪怕渺茫的希望,宁愿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
冯自清心疼洛雪的辛苦,许多不可想象的日常行为和生活琐事,被她聪明而努力坚持下出色独立完成。她钢铁般的意志,时时震撼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些曾经的财富、地位、名利、新闻、纠缠,随着人们刻意低调的生活而渐渐烟消云散。
冯自清除了对那个逝去的硬汉偶尔怀念,和对没了音讯的儿子无边的牵挂,再没有了其他,悲伤渐渐被时间和岁月淹没,取而代之是西流大院奇怪组合的一家人无尽辗转奔波。
公交车上传来女声标准的普通话提示音,望湖路上也将开启新一天繁忙,洛雪也认真做完了一个清晨的所有任务。
托付古爷爷照顾好冯自清,对着守望在门口的两位亲人挥挥手,转身快速的挤上人还不是很多的公交。
她会快速寻找一个靠后,临近车窗的位置坐下来,闭上眼睛,歪下脑袋,开始自己每天仅有不到半小时的回笼觉,短暂补眠。
洛雪并不知道,每天在她身后都会有一个带着墨镜,压低帽子,宽大的衣领遮住半个下巴的男人,和她同样坐上这趟公交,并且在她睡着的一小会儿时间里,挤到她旁边的位置。
一开始这趟班车的司机以为这个男人是个小偷,每次都会好心的提醒乘客们管理好自己的物品,可久而久之车上并未因这个人物的出现,而发生什么和他有关的丢失财物现象。
除了学生放假时这个男人不出现之外,几乎无论冬夏都是类似的装扮。渐渐地司机把他认定为或者是通勤的上班族,或者是一位爱装酷耍帅的高年级学生,习惯了他的存在后,也渐渐取消了特殊关注。
而洛雪刚一开始睡公交,还时不时警醒一下,摸摸腕表手机或者自己的背包。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养成这种睡公交的奇怪习惯后,并没出现过报纸新闻所说的危险。
时间久了,也就不再警惕,一上车就睡个天昏地暗起来,而且睡醒后也没觉得腰酸背痛过,反而是每天快到学校时都会设了闹钟一般准时醒来,或被人不小心碰醒。
由于时间紧迫,暗道幸运之神终于降临的洛雪,也从没在意过周围的情况,每天一睁眼就往车下跑。
日复一日,洛雪极有规律少眠、劳累、紧张的高中生活也即将结束。
两年多时光里,洛雪真正如一株盛开的荷,出落得亭亭玉立,玲珑的曲线已不足以形容她这个前挺后翘,古典文静与丰满性感妖异结合在一起的成年少女。
学校里由于胡哲离开的太久,淫威渐去,一些无所事事的少年也又开始蠢蠢欲动,幸好上有战勇老爸长空大校长的庇佑,下有耿大少不时的探望赶驱苍蝇,洛雪倒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起来。
两年里每到寒暑假,在洛雪领着冯自清来医院例行疗养,打养护针时,乔星宇都会抽出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来帮忙做针灸治疗。
令人欣慰的是,除了发声仍然不是很清晰,喊不得太大的声音外,冯自清也终于从表面上看来和正常人无异。
洛雪或许在生活的磨砺下,或者是在乔星宇,耿亮等一众好友的影响下,不再是以前那个封闭,懦弱,内向的小白兔了,虽然还是对不很在意的事时常犯迷糊,对许多事情倒是看开了很多,甚至许多大事上也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不过唯有一个名字任何人都轻易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的,那是她最重的硬伤,自从战勇那次来信得到一点相关的只言片语,再无任何有关的信息。
无论如何忙累,她都不会间断给胡哲留言,虽然联系不上,胡哲的学费,洛雪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打过去许多,生怕他在国外因拮据而受到不必要的委屈。
她相信有一天阿哲会回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是太累的缘故,阿哲在梦中与她相见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倒是耿亮,一年前以清华北大的成绩被爷爷硬塞进了东江美术学院,可这小子也不知啥原因,隔三差五在她身边摇晃之后就诡异的失去踪影。
“嘟嘟嘟”qq上传来消息的声音,洛雪放下手中的活去查看,不用想准是刚刚没影的耿亮,也不知他一天鬼忙什么。
“小雪,帮我顶住爷爷的侦察,拜托!”洛雪看着耿亮发过来的呲牙和抱拳的图像,感叹为了帮耿亮自己最近说谎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耿爷爷查岗电话准时到位:“小雪啊,我是爷爷,嘿嘿,小亮那兔崽子在不?他电话又接不通。”
“嗯,在!”洛雪答的脸不红,气不喘。
“哦!你让他接电话!今晚必须回家吃饭!”这次耿爷爷好像没那么好对付。
“小亮哥还没画完画,出去帮我买颜料和画框了,今天他要帮我装裱送去寄卖的作品,耿爷爷,你就让小亮哥在我家吃吧!好不好?”洛雪知道耿爷爷对自己的请求一向没抵抗力。
“呃,好吧,让他明天回来吃饭,还有……”耿迪生话没说完,洛雪惊呼一声打断。
“哎呀,耿爷爷,改时间聊,锅里的菜好像糊了!”电话被洛雪紧急切断,偷偷笑着,还有,再还有就露馅了,好险。
“雪丫头,又傻笑什么?给,又有两封你的信,我在门口帮你签收的!”古爷爷有些蹒跚,但精气神不错,将手中的信扔给刚刚骗完耿迪生的洛雪。
“谢谢古爷爷!”洛雪接过信,给古爷爷搬过凳子,瞄了一眼信封上某校的地址时,大约猜到了里面的内容,待古爷爷坐稳才缓缓打开信封。
古爷爷捡来的大黄狗也已经到了风烛残年,胖胖的身子,懒懒的趴到古爷爷脚边打起了瞌睡。
一个信封里是一月份美术联考的成绩单,另一个是一个美术学院的提前招录邀请函,有了这个通行证,洛雪只要文化课过了该校的录取分,开学后直接就可以去报道了。
看到内容的洛雪,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另有她自己的打算。
虽然她从未间断或放弃美术上的修炼,联考之后几大院校的校考,也都在红云的建议与督促下准时参加,毕竟多一条出路与保障,让自己今后的人生或许就能踏入坦途。
但是她的心中总是多了一些想法,不经意的会想起傲娇的胡哲,曾经忤逆胡文墨安排他学商的画面,阿哲总是为了她要学医,可最终也不知是否达成愿望。
洛雪在两年里对胡妈妈完全恢复的强烈期盼与无微不至的照顾中,不知不觉对医学也隐隐生出一些兴趣,加之神医师父乔星宇偶尔的刺激影响,她高考理想与目标在无声无息中正悄然改变。
在比别人短了很多的学习时间里,没人知道洛雪放弃多少黄金睡眠,付出别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两次模拟下来,班主任老师觉得现在家长都疯了,惊叹洛雪的文化课如此稳定增长的成绩,还坚持报考艺术类真有些可惜。
洛雪没有透露过自己真正目标,只暗中向东江医大的录取分数不停的靠近,再靠近……
当六月的鲜铺满山岗,走过雨季的高三党即将用2b铅笔在小方格上涂写自己不同的人生转折,告别那些属于18岁那个盛放的绚烂青春。
高考的第一天,洛雪一如平常,早起,留言,煮饭,按摩,打理好冯自清的一切,又多给冯自清做了半个钟头的全身按摩,检查了准考证和所有必要的文具。
她拔下充满电量的腕表手机,将银行卡与充电器直接放进抽屉,考虑一科完成后,就会早早回来睡觉,索性只带了十几块零钱。
如每个盼女成凤的妈妈一样,冯自清步步跟随在洛雪身后,最后站在老榆树下翘首看着洛雪上车,洛雪一如从前挥手告别后,转身闪进已经向前移动的公交!
时间还早,由于高考的原因,路上的私家车限号出行,公交车上也没有几个人,疾驰的速度如同坐上专列快车一样。
洛雪按习惯坐在后排,条件反射般倦意袭来,瞄一眼手机qq,按动关机键,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这是今天的第几趟公交,可能是换车的缘故,她总是睡的不太安稳。
这趟公交车的司机是个年纪不大的帅气小伙,在洛雪婀娜闪身上车时就不自禁的用眼角的余光瞄上了迷人的曲线。
洛雪到后座睡觉的动作,他更是透过内视镜不时贪婪的扫描,一饱欣赏美女的眼福。
“呵呵呵!”突然这个小司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后视镜上,一个两手分别举着一瓶水,双臂伸展着追车狂奔的男生,正不停的向自己的车身靠近。
“傻狍子,俩腿追轮胎,当自己是刘翔呢?”小司机吐槽着,看正好离下一个公交站点还有好远,猛的一踩油门,脸上憋着坏笑。
突然加速的车一晃,让有些不踏实的洛雪睁开了朦胧的眼,车上的几个乘客也都无聊的向车后看还议论着有个追车的精神病,洛雪也顺着大家的视线看了过去。
恰巧公交车超越了一辆大型长途客运,将后面的人和事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洛雪没什么感觉的转头,点开手机看看至少还能睡二十多分钟,补眠才是硬道理,她再次点按一下,关闭了手机,在车轮的滚动中再次闭上困倦的眼。
而命运究竟是什么?错过?巧合?意外?还是天意!
慢半拍的洛雪没有看到追车男的模样,继而又快速睡着的她也同样错过了她与阿哲这辈子一条最重要的信息。
如果刚刚因车体振动,已经清醒一点的她,能再晚两秒钟闭眼,晚一秒钟关闭手机,也许就能看到那个灰色头像两年多以来的第一次闪动。
学校的大门外是长长的条幅,在家长与校门之间为防止拥堵,用警戒线拉开一块隔离地带,不时有警察和保安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洛雪这一次是在其他乘客的提醒下才醒的,扶着睡得有些酸疼的脖子,纳闷着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沉还特别的难受,不舒服!还好,差点就错过车站。
她用手轻轻揉按着自己的脖子和其他部位,穿过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黑压压的一片家长,感觉他们才是整个考场内外最紧张的人。
在众星捧月的人群中,洛雪是一个特例,特意定制宽大的校服遮不住18岁少女的窈窕婀娜。吊起的辫子没入膝下,一颗晶亮的黑痣,绝世倾城的容颜,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洛雪脱下腕表,来到专业手机寄存处,手机寄存这个应运而生的行当,是最近两年在学校周边兴起的。
十几岁的逆反年纪里,太多的秘密不想被家人知道,所以平常小休假或放学时节,寄存处的老板都能小赚一笔,今天这里倒是显得特别冷清。
交了十块钱预定的费用,看着店老板麻利的将自己的手机锁入带着号码的小柜子,领取了收据与打印照片后,带着钥匙直接轻松进了考场。
成绩已经今非昔比的洛雪,没有感觉到什么紧张,检查了条形码,填好准考证号,等一系列必要填写的名称,不紧不慢的答起题来……
端正秀气的小楷在纸上洋洋洒洒,作文完成后,还有二十分钟,洛雪满怀信心的提前交了考卷,带着兴奋向手机寄存处欢快的跑去。
她要和阿哲第一时间分享自己语文超常发挥的快乐,告诉他自己正奔向两个人的共同梦想。
考场外撑起各式各样的伞连成一排排的或者流动,或者静止的图案,是每年的这个时候校外最美的一道风景。
一些异样的探询眼光殷切的从伞下漂来,洛雪带着自信与微笑将手机轻松扣上手腕,点击开启,轻轻划动屏幕,打开屏幕锁。
空旷的操场上闪现几个巡考,无声的示意着出考场的洛雪快速离开,洛雪笑盈盈的点头,端着手腕,沿着操场边缘的林荫路几步走到门边,等待门卫开启角门。
“阿哲,我第一科语文,140分以上没问题哦!我已经向医药大学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呵呵!”洛雪趁着开门的短暂间歇直接在的手机上输入信息,发送成功。
为了省流量,她在手机qq上设置了离线助手,这样不会漏掉任何有用的消息。
洛雪将胡哲的号码设置为特别关注,只要上线,都会提醒,但由于网络不是很稳定的问题,有时候会有一定时间的延迟。
她还没走出门前的隔离带,手腕上传来异样的提示与震动声,手机qq上那个被设置的图标欢快的跳动起来,洛雪的心也随着狂跳起来。
点点按按,快速登陆,滑动,再次点按,胡哲一直是灰色的头像如梦幻中的星星般闪烁在洛雪的眼眸中。
信息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的,只有几个字:“雪儿,好想你!”洛雪抚摸着那几个字的位置,仿佛那就是阿哲冷硬中带着无限宠溺的嚣张笑脸。
“阿哲,雪儿也想你!好想,好想!”洛雪紧抿着嘴唇,溢满水汽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屏幕,嘴里喃喃出声的同时,勉强控制着手指上的颤抖,发送出一行串满相思的小字。
好一会儿,原本已经变黑的头像再次亮起,“嘟嘟嘟!”比任何时候都悦耳的响声真的如约响起,洛雪的眉眼嘴角全部弯弯,满脸的阳光灿烂。
可是灿烂还没真正在脸上绽放的时候,所有的表情猛的全部僵硬,算上标点一共十个字清晰映在眼帘:“别天天给我留言,烦!”
这和之前截然相反的语气让洛雪一下有些发愣,是阿哲在恶作剧?还是根本不是阿哲,洛雪几乎停止了呼吸,赶紧闭上眼,平静一下起落的情绪。
随着嘟嘟声的响起,洛雪再次睁开的时候,屏幕上又多了一行小字:“洛雪,我已经在美国结婚了!”
随着双眸的不断睁大,洛雪这次确信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面对这突然转变的称呼与不敢置信的信息内容,洛雪如被晴天霹雳劈成两半,大脑一瞬间的死机。
死机后又迅速的重启,整个耳朵里盘旋着比飞机起落还巨大的轰鸣!
“结婚了?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是阿哲给的答案,到底是谁?”洛雪拼命的摇着头。
瞪大的双眸似被钉在屏幕的信息上无法移动,她无法相信这突如起来不可能发生的转变,心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
突然想到什么的洛雪,忍着头上烈日的炙烤,立刻关闭了qq,滑动屏幕,输出那串熟记于心的数字,按下呼叫。
电话的嘟声一下下混着洛雪咚咚不停的心跳,阿哲的电话不再是失联后的留言模式,响了几声后,真的被人接通。
“阿哲!是你么?”满脸被错乱呼吸涨红的洛雪,未等对方做出反应急切的发问。
“是!”胡哲那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肯定的传来,清冷中带着曾经的磁性。
“你,为什么这么久不和我联系?”泪顺着洛雪张合的嘴角流进嘴里,有些咸咸的味道,真的是阿哲的声音,两年多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那就是她的阿哲,没错!
“没功夫,我结婚了!儿子都一岁多了!别再和我联系!我只是告知一声,让你做好准备,你我再见便是仇敌!”胡哲说完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耳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而洛雪仿佛听不到一般,只有两句话清晰的不停的回声震荡在耳畔与脑海:“别再和我联系,再见是仇敌!联系——仇敌——”
洛雪眼前的世界先是空白一片,一无所有,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开始模糊的晃动,整个人感觉被强大的气流托住而渐渐漂浮了起来,一切突然陷入了黑暗!
与她同在这片黑暗里的,是阿哲沉重而黑暗的身影,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的模样,可是眼皮好重,好重!好像有千万斤的重重压在眼上,身上,心上……
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好困,好累!两年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在黑暗中睡会儿,也好!终于感觉到自己好疲倦,太累了,好想美美的睡一觉……
“睡醒后,再见,我的阿哲!”最后的清明中,洛雪咕哝着,身体软软的向地面扑去。
“有考生晕倒了!”人群里有人大喊着,本就紧张安静的人群“唰”的一下全都转向集中目光。喊声出现的同时,有两瓶水重重落地的声音“砰!啪!”。
一个高高身影,闪电一般经迅速的越过校门前的警戒线,弯腰抱起倒在大门边的洛雪,清越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恐惧与担忧:“小雪,雪儿,醒醒,醒醒!”
乔星宇抱着洛雪不停的呼唤,迅速向保安与民警奔跑的方向疾行。在巡场保安与民警协助下叫来出租,七手八脚的帮助下,洛雪头枕着乔星宇的臂弯,软软的斜卧在后座。
司机二话不说,在前面连闯红灯加速直奔医院,乔星宇在后面对着洛雪的“人中”等几处穴位猛力按压。
洛雪的眉因按压的痛皱皱的,嘟着嘴不停哼唧着:“痛痛!”可眼睛闭得紧紧的说什么也不肯睁开。
什么情况?洛雪根本就没有昏迷?怎么还能说梦话?堪称医学天才的乔星宇也关心则乱的迷惑起来。
每隔一会儿,他都要按压几处穴位几下,车里都是他慌乱的声线呼唤几声:“雪儿,别吓我!快醒醒,醒了就不痛了!”之后查看着洛雪是不是还有反应。
一种再次失去最爱人的恐惧笼罩在乔星宇的心头……
车刚进医院的门口,就见红云在急诊入口处拼命的招手,刚刚在车行进过程中,司机哥哥提醒下,乔星宇已经提前电话通知了红云。
一下车,就有严阵以待的绿色通道医生护士将洛雪抬上担架床,乔星宇一直跟随帮忙推着洛雪,叽里咕噜的声音随着急救灯的亮起,消失在紧紧关闭的急救门里。
急救室在又长又宽的走廊尽头,门边设置了两排座椅,红云和乔星宇分别在两边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焦灼不安的看着闪着红光的急救灯。
考场上第一科考试已经整体结束,随着散去的人群,洛雪晕倒的事情传扬开来,那位在警察的护送下,连闯红灯送洛雪去医院的司机用特有的出租电台也叙述播报了此事。
耿爷爷,东江的出租司机范叔分别从不同的渠道,在得到一些人对晕倒考生的容貌描述后,担心不已,也都在打电话确认后,八百里加急的火速赶来。
古爷爷还有已经可以简单发出粗哑声音和别人交流的冯自清,不知道从哪个同样参考的考生家长那里得到消息,也不听劝阻打出租赶来。
原本宽大的走廊尽头,门依旧紧紧关闭,这些真心牵挂洛雪的无血缘的亲人们,自觉而沉默的聚在一起,焦急的等待!
被耿迪生逮个正着的耿亮,不得不陪同土匪爷爷一起,还有几个卫兵,沿着走廊另一头的台阶缓步而上,刚刚转身过来,就看见一个没见过的高个子男生,背对着这一侧站在走廊尽头的正中央。
他微喘着不停吞咽口水,只一心对着急救室的门,不时掏出手机按动两下,应该是在关注着时间,隔一小会儿,又会狠狠的擦掉脸上流动的汗水,向后一甩。
红云看到耿亮和耿爷爷的卫兵匆匆而来,礼貌的点点头示意在两边的长椅上休息等待,没有人打破这种充斥着焦急的安静。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等待中,急救室的门重重的缓缓的打开,一位穿戴着无菌服,带着手套被红云称呼为路大夫的人,终于缓步走出来,摘掉了口罩……
路大夫的脸上并没有显现轻松,众人的心还是紧紧的悬空,都屏住呼吸期待着他宣告平安的答案。
“萧主任,你女儿,我们进行急救措施后,做了通身全面检查,确定没有任何其他相关疾病,应该是高考压力过大造成的昏厥或者中暑,体温有些偏高!”
路医生缓了一口气继续汇报病情:“只是她现在并没有醒过来!也查找不到任何昏迷不醒的原因,我们几人会诊结果是建议转往上一级医院,进行确诊!”
路姓医生说着话看了红云一眼,对于红云与洛雪收留照顾胡文墨遗孀的事,很多人都有耳闻,同时这些人也都对面冷心热的红云有几分钦佩与尊重。
“没有病,没醒来,还没有查到原因?”红云也疑惑起来,这么多专业的仪器与医生得到这样的结论,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雪儿究竟怎么了,会这样一直睡不醒么?
路医生考虑了一下,瞄了红云一眼,低声答道:“排除疾病的原因,我个人觉得你女儿更像是累及了在睡觉,只是陷入了心理封闭式的深度睡眠。”
“这种情况很少见,不太容易叫醒,采取些特殊刺激手段也未尝不可!但我个人通过她的生命体征判断,除了昏睡,应该暂时没有其他致命危险!”
“什么?”红云有些惊诧对方的判断。路医生是奇谭中心医院比较有才华的研究生医科专家,在地方小有名气,在一些疑难会诊中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众人屏息听路医生的小声提醒与汇报后,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唏嘘声,刹那整个走廊总算有了一些动静和人气儿。
众人之前提在嗓眼的一颗心稍稍放松,渐渐回落原位,可随着路医生的讲述,紧接着一颗心复又提起在半空。
“只是睡着了?”这是什么答案?还不容易叫醒?乔星宇困惑的思索着洛雪的情况,转过一直对着急救门的身体。
这才注意到身后和他一般高的耿亮,耿迪生和他的卫兵,范叔陪同古爷爷,冯自清,分别坐在两边的长凳上,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乔星宇快速的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家医书上所涉及的所有类似病症,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昏睡呢?总要对症下药才行吧,不过还好并无生命危险。
“红云姨,既然路医生说睡着了,你看我们是不是给她另安排个睡觉的地方,想办法试着叫醒她,下午还有考试呢!”乔星宇建议道。
“到我家吧!现在的宾馆都爆满,我家地方大也安静一些!”耿亮马上仗义热心的邀请,而耿迪生也在一边点点头似乎对孙子的表现尤为满意。
乔星宇看了耿亮祖孙俩一眼,心里有着自己打算,并不十分明显的低声反驳了一句:“这种情况还是尽量不要离开医院的好!”
这时洛雪被护理人员推了出来,她如同一个安静的睡美人,平时忽闪的长长睫毛卷曲的贴合在一起,眉头不时不舒服的抖动一下,众人的目光随着悬起的心,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身上。
似乎在梦里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睡得并不安稳,嘴唇时不时微微嘟起,泪随着呼吸在闭合的睫毛边缘颤动几下,无声的一滴滴滚落,打湿了下面的白色床单。
任凭车下的小轮子吱嘎转动,摩擦着地面后不时振动颠簸一下,她依旧沉沉的安静的睡着,一只手的五指始终紧紧扣着另一手腕上的手机,始终不肯松开。
路医生说上仪器检查时,怎么都打不开他扣紧的手指,所以也不敢太用力去掰开她的手以防造成其他伤害。
冯自清在乔星宇的搀扶下一只手轻轻的拨开洛雪遮挡了眉心的碎发后,看着洛雪紧扣手机的指甲已经陷进另一只手臂的肉里,丝丝血红染脏了洁白的衣袖。
她心疼极了,嗫喏着嘴唇好一会,在众人还在商量洛雪的去处时,突然大声喊出两年来第一句清晰完整的话:“雪儿,不要睡!醒醒!”
众人被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见她左手轻轻抚摸着洛雪的手腕,右手不停的擦拭洛雪顺着脸颊流淌的泪。
而洛雪像是感受到妈妈的抚慰一般,似乎听到了那一声呼唤,睫毛动了两下后,渐渐止住了梦中的哭泣。
冯自清又再试图用手指一点一点分离洛雪的指甲和皮肤,可显然洛雪对这试图分离双手的动作极力抗拒,冯自清的一切努力显得徒劳无功。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冯自清已经细心发现洛雪皮肤被抓破的细节,乔星宇思考了一下,看着有些拿不定主义的一群老弱病残,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直接做主对那位路医生问道:“方便暂时为她准备一间安静的病房么?既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希望她能清醒过来,完成高考!之后再考虑去上一级医院确诊!”
“我来安排!谢谢路医生,大家辛苦了!”红云最快冷静下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证过,这个懂许多针灸按摩和民间医术小伙子的神奇,立刻会意,听从他的建议迅速做了安排。
洛雪被安置的病房偏僻幽静,由于医院正在改建中,在住院处旁边的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被临时改成了值班医生的休息室,这里白天根本就没有外人涉足。
“还需要什么?”红云猜到了乔星宇的打算,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低声询问,以便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酒精,脱脂,一套银针!”乔星宇胸有成竹的迅速回答
“好,这就准备!”一问一答十分默契。而又有耿迪生带来的卫兵跑腿,有着更加事半功倍的效果,一切准备迅速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