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漂亮的烟火是以前孤儿院的孩子们不曾玩过的东西, 就像是他们的人生在被抛弃在孤儿院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摒弃了光明和闪亮的东西,活的小心翼翼, 活的如同阴沟之中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
为了活着,他们共同蜷缩在天黑之后就会断电的孤儿院里互相拥抱着对方依偎,害怕的时候只敢躲在其他人怀中默默流泪, 就连哭泣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大约是小时候哭的时间太长了,长大了反倒是没有什么泪水, 孤儿院破产之前, 其实要说起来大家日子过的也没有那么好。
大多数孤儿都早慧,并不是天生的早慧,而是失去了父母的疼爱和关照,不得不试图小小的模样就开始讨好修女,只为了多一口饭吃, 也会嘴甜的叫来孤儿院资助的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哪怕是最笨拙的模样,也要去乞讨, 去讨好他人。
后来孤儿院破产,修女们离开孤儿院之前,只是亲吻他们的额头,希望上帝可以保佑他们,希望圣女的光辉可以笼罩这些孩子们, 让这些孩子们平安长大。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孤儿院里没有了大人, 仿佛被抛却在无人之地,其实当时孤儿院还有其他的孩子,只是在修女离开之后,那些比他们小的孩子有的跑出去再也没有跑回来, 有的只是一个夜晚之后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后山的地方,是曾经他们共同的噩梦,以为自己死去的那一天也会沉睡在孤儿院的后山里,跟那些没有家甚至没有正常名字的孤儿们躺在一起。
为了不让弟弟妹妹们死去,小小的萧仔迈出了离开孤儿院的步伐,不允许弟弟妹妹们离开,到外面乞讨也好,捡垃圾也好,总之希望给弟弟妹妹们带来吃的。
实在是要不到的时候,他也会偷东西,只是观察周围一些好心的人露出来的包包和口袋,萧仔第一次偷东西的时候被人发现了,然后被扇了巴掌,但是旁边那位好心的女士拦住了要继续殴打的动作,给了他一百元澳币。
那一百块就让孤儿院里的孩子能吃两三天,萧仔的脸被打肿了,但是他拿着钱好开心好开心,去买了米和菜回去给弟弟妹妹煮着吃,街上卖的食物太贵,他是不敢买的。
可惜这样的好心人是极少的,萧仔偷东西有顺利成功的,不过也就是几十块澳币,也有失败的,被人踹倒在地上,或者臭骂一顿。
他顾不上难过,想着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甚至只能跪在地上跟人道歉,一遍一遍的道歉。
他说对不起,我吃不起饭了,对不起,我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他说了好多听不懂的话,他其实最想说,我也不想偷东西,可是我没办法了。
遇到干爹那天也是这样,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有钱’感觉得男人,他看到对方随意拿出的钱包里全都是钱,想着如果自己偷了对方的东西,只是偷偷拿一张,一张就好。
萧仔这么想着,看着那男人随意的把鼓鼓的钱包放在风衣的口袋里,奥港的冬日白天还算是暖和,可到了冬日是极冷的,快要圣诞节了,如果他没办法偷到钱买东西吃,弟弟妹妹们会饿死在冬天的。
他就这样跟上了那个男人的脚步,混入人群之中,小心翼翼的靠近过去,将手伸入那个男人的口袋,然后顺利的摸到了他的钱包。
之后……之后……
“喏,这个仙女棒还挺漂亮的,奕潇,你也来一根。”
谢奕潇恍然站在那里,眼前忽然出现干爹的模样,谢明晏手里挥舞着两根已经点燃的仙女棒,那是一串细碎又温暖的金色光芒,谢奕潇透过那不断燃烧的金色,谢奕潇只能看到眼前的爸爸。
他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了,只记得爸爸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问他为什么要偷钱。
他当时说什么了?谢奕潇不记得了,只记得拽着他的那只手很有力量,捏着他的手腕让他害怕,他想逃却逃不掉,就像是命运一样,被他牢牢拽住了手,然后被塞了一大笔钱。
弟弟妹妹们不用担心死在冬日了,因为上帝保佑他们,圣女没有降下恩泽,可是有一个人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大,大到……谢奕潇觉得一辈子逃不脱。
他伸出手来,却有些颤抖,谢明晏将手里燃烧一点点的仙女棒递给长子,却发现长子手微微抖了两下,便直接握住他捏着仙女棒的拳头,感觉到谢奕潇的手有些泛凉。
“最近天凍,夜晚出街一定要帶住大褸著返,對手凍到成噉,嚟,我幫你暖吓。”
谢奕潇听着干爹的话,低头看向干爹握着他的手,干爹的手很热,任何时候好像都是这样,贴着他的皮肉都是温暖的,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又抬头透过眼前燃烧一半儿的金色细碎光芒去看干爹,哪怕眼前人是一副假面的模样,却是笑起来。
“小的时候,爸爸你就是这样拉着我的手,我想闪躲都闪不开。”
谢明晏没想到还能听到长子开玩笑呢,也笑起来,带着假面总是让人放松的,特别是在这里除了这几个小崽子之外,没有人认识他,谢明晏笑的肆意,隔着仙女棒看向长子。
“那是怕你走丢掉啊,不过你现在长大了,走不丢的。”
他说着,感觉儿子的手不再颤抖,这才拍拍谢奕潇的手,摇晃一下另外一只手上的仙女棒。
“现在天也冷了,你说星玄今年会织围巾么?”
两人站在一起,看前方几个小崽子用烟花打闹,在这样的烟花中想起星玄以前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这几个孩子里星玄的手最巧,如果说奕潇跟魏戚都适合做饭,那么星玄的手则是更适合做一些细致的东西,那会儿奥港的成品衣服很贵,奕潇虽然拿了他的钱,但是都是买一些毛线回家里,让星玄织毛衣来穿。
谢明晏的记忆里,这六个孩子总是五颜六色的,作为老大的奕潇是红色,似乎是所有人的中心,之后更是各种颜色都有,将每个人都分的清清楚楚,最简单的款型的毛衣,是星玄一点一点看着书学着织出来的。
从星玄八岁织毛衣到十五岁,他终于把毛衣织的非常漂亮,然后在他来孤儿院的时候,送他了一个黑色的v领毛衣,之后就因为训练不好被他狠狠打了一顿。
后来什么毛衣和围巾之类的,星玄就再也不想着给他这个干爹做了。
“……干爹想要么?”谢奕潇想起弟弟偷偷在办公室里看到的织毛衣新针法,倒是没有直接说,而是好奇的询问。
“他织了我当然会喜欢啊,如果今年织围巾的话,给你也织一条,今年的冬天还是有些冷。”
谢明晏感慨着,手中的仙女棒这才缓缓的燃烧殆尽,仿佛是许愿成功一般,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不知道从哪里窜过来,直接到了谢明晏和谢奕潇面前。
“干爹干爹好消息!好消息!!!”仇康泰兴奋的不行!!!
司徒星玄也是笑起来,少有这样绽放笑容的模样,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和活泼。
是啊,这几个孩子这才还没成年呢。
“什么好消息?”
谢明晏挑眉,顺手把手里的仙女棒打算丢掉,结果被一旁的谢奕潇拿过来,他也没多想,后面魏戚和谢嘉还有白锦书三人也冲了过来。
“干爹你知道么?三哥简直是太棒了!刚刚麒麟哥打过来电话,说三哥的磁带一周销售量就白金了!新人歌手!白金销量!!!三哥好厉害啊!!!”
谢嘉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好消息分享了出来,谢明晏一愣,随后看向白锦书,白锦书那双桃花眼都沾着笑,也因为烟花的星光也变得璀璨夺目,他被干爹看过来的时候,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一把冲向谢明晏。
谢明晏本能伸出手来,白锦书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的冲到了干爹的怀里,他一把搂住干爹的脖子,把自己送到干爹身上,谢明晏被冲的身子往后仰一下,接着抱住这个有些省心的漂亮乖仔。
白锦书就这样心跳快要不受控制的搂着干爹的脖子,以为自己站的高,实际上谢明晏已经是在弯着腰任由他搂着脖子,像是小狗那样湿漉漉的在他脖子里蹭来蹭去。
今天为了上台表演,白锦书还喷了香水,不是以往熟悉的薄荷味,是一种香甜的水蜜桃味,给人一种甜丝丝的感觉。
他以为是这孩子太过于兴奋,便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感受到了他贴着身体传来的颤抖和心跳声都仿佛近在耳边,接着是那颤巍巍的,小到似乎快要让人听不到的声音。
“爸爸,我係唔係好乖?有冇令你好自豪呀?”
白锦书叫着这个从未喊出过的称呼,他只有在这个时候,在觉得自己有用,对干爹有用的时候,才敢这样放肆的,小心翼翼的叫这个早就在心里叫过无数次的称呼。
他浑身颤抖,心跳仿佛就在嗓子里一般,下一秒就要将这颗心全都吐出来让干爹看一眼,看一眼他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贪心。
他知道干爹对他很好,但是他想要更好,他想要叫爸爸,想要的太多……
谢明晏听到这样的叫声也没有不高兴,勾起唇来,轻轻继续拍一拍白锦书的肩膀,也压低了声音回复。
“你一定係爸爸嘅驕傲呀,我真係想話畀全世界知,你係我最乖、最靚嘅仔。”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是锤子一般打在白锦书的心脏上,那跳动不安的,那因为恐惧害怕而疯狂在加速的心脏,也好似终于安稳下来,像是被锤了一下一般落地,又像是被羽毛拂过之后的轻松,要飞上天际。
闹腾了一晚上的人回到了清水湾别墅, 晚餐自然是有两个私厨解决,谢奕潇现在也就是给大家倒个牛奶泡个咖啡之类的,吃过饭之后便各自去洗澡休息。
不得不说大房间就是好, 谢明晏回到了卧室之后倒是很快的躺了下来,也听不到外头的声音,可以少许的休息一会儿。
虽说他体力强悍, 可再厉害的人跑台一整天也是要休息会儿的,这样的高强度作业, 让谢明晏有一种回到了自己当初带顶流的时候, 一整天二十四小时有些时候都只能在飞机上休息会儿。
这边谢明晏躺下休息,其他房间里,也都差不多,大家洗完澡之后帮忙吹头发,谢奕潇这里带着仇康泰和魏戚两人很快躺下休息, 魏戚之前都住在外面了,最近才一直天天回家。
另外一个很大的卧室里,司徒星玄洗完澡出来的时候, 看到白锦书已经躺在了床上睡着了,一整天的奔波让他也很疲惫,况且第二天早上还要早早的起来化妆去继续跑台。
香江的新人歌手想出名可不是一般的困难,跑台不是你想跑,想跑就能跑, 关系够了, 曲子够好听,才可以有机会受这个累。
一般来说新人歌手的第一张磁带基本上跑一个月是正常,如果销量好的话,两三个月都要习惯, 而且像是白锦书这种一周突破五万白金销量的新人黑马歌手,之后最少跑台两个月宣传。
香江这边一旦活起来,到时候带动台湾那边的市场,重新录制曲子在那边卖磁带,也能够再大赚一笔。
谢嘉看到哥哥从洗澡间出来,做出一个息声的动作,让司徒星玄小心一点儿。
穿着深绿色真丝睡衣的司徒星玄直接光脚踩着地毯走了过来,头发还有些湿漉漉,谢嘉朝着哥哥勾勾手指。
司徒星玄蹲下身来,已经知道阿妹的意思,下一秒头上被盖了一个白色的毛巾,头顶被谢嘉用手隔着毛巾轻轻的揉擦。
实际上现在搬家之后每个房间都做了隔音设备,甚至就算是用吹风机也不会吵闹,只是从小到大他们互相之间擦头发习惯了,这会儿锦书睡着,司徒星玄就这样蹲在那里,任由阿妹给自己擦头发。
谢嘉涂抹了脸上的霜,头发早就被吹干,她第一个洗澡,出来之后在三哥去洗澡的时候,也是四哥帮她用吹风机擦干头发。
所幸司徒星玄头发挺短,换了三条毛巾之后可算是擦干了,司徒星玄已经整个人趴在谢嘉的双膝上,胳膊搭在她腿上,把下巴也放在胳膊上,有些慵懒的如同猫儿。
刚给哥哥擦好头发,摸到头发不再湿漉漉的之后,谢嘉一低头就看到哥哥这般模样,没忍住轻笑起来,伸出手捏捏四哥的脸颊,低下头来用气音轻声道。
“四哥,其实你最近也很累对不对?”
她几乎是用笃定的声音说着,手指穿梭在司徒星玄的发间,轻轻的为他按摩,自打搬到了香江之后,其实他们每个人都很努力。
他们都害怕被干爹抛弃。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虽然也要上学,可是学校的那些课业有些可以做,有些不用做,但是现在跟在干爹身边,干爹只要是要他们去做的,他们必须百分百努力的去做,一定要做好,让干爹满意。
谢嘉在香江小姐训练基地的时候天天吃减脂餐,每天努力训练,高跟鞋的后跟磨破了后脚跟多少次,才练就了穿着高跟鞋跳舞都不会疼的习惯,这些她都不会说。
就像是现在的三哥,一天的跑台下来累的躺下就能睡着,心理上和身体上的多重压力让三哥今晚看到结果才能松一口气。
家里大概除了康泰之外,大家都是有些累的。
司徒星玄没有说话,只是趴在那里,享受着阿妹的揉捏,他不擅长说那些柔软煽情的话,更是不愿意表达自己的疲惫。
实际上二哥去了慈善公司那边之后,司徒星玄工作量大增,还有铃铛那边送来的账本,再加上他偶尔还要研究一些东西,司徒星玄一整天都基本上在忙。
最近忙里偷闲跟着白锦书出来做司机,倒是最近最悠闲的日子了。
谢嘉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的替哥哥揉捏,比起最近三哥的跑台,她在剧组还算是安稳一些,也没有那么太累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司徒星玄几乎快要趴在阿妹的双膝上睡着,谢嘉这才松开手,轻轻的捏捏四哥的脸,低着头将四哥完全干了的发丝抚开,这会儿已经是快十二点了。
“四哥,我们去睡觉。”
她催促着司徒星玄,司徒星玄这才睁开眼睛来,眼尾微微下压,瞳孔中闪过一丝控诉,明明如同冷蛇一般的瞳孔,此时看着却天真如幼子。
谢嘉勾着唇笑起来,低着头看自家四哥,这才发现在这样的暖光灯下,灯光打在四哥脸上,将他描摹的肌肤极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透着冷的瓷白,这会儿被打扰之后直勾勾的看着你,控诉你,幽怨如蛇一般缠绕你。
“不想起,想抱着你。”
司徒星玄瘪瘪嘴,竟是在妹妹面前撒娇,说起来他也就比谢嘉大一岁而已,此时早就坐在了地上,这会儿动一动有些僵硬的手臂,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了谢嘉的腿上,双手如蛇一般缠绕在谢嘉腰上,像是以前一样搂住。
他歪着脑袋就这样靠在谢嘉的腿上,额前细碎的长发遮住一点点眉峰少许,露出的额头有灯光打在上面,看着他一张脸有一半儿陷入黑暗,一半儿却柔软如白玉。
谢嘉倒是极少看到四哥这样,也没有再催促,只是任由哥哥抱着,如同被蛇盘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