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菩提祖师：……悟空，你说那生死
「小师弟，你可算醒了。再睡几日，你六师兄可要被师父玩散架了。」
孙悟空迷迷糊糊睁眼，坐起来使劲甩了甩头，这才清醒几分，低声喃语：「俺老孙回来看望师父，怎麽睡着了？」
蒲团上打坐的年轻道人并未睁眼：「你这猢狲往日机灵，老六小小忽悠两句，你便犯了混，勾肩搭背要与他不醉不归。他那酒量你可是不知，你这小猴哪里是他的对手？」
「未入山门已有三分醉意，还敢去饮他的烈酒。倘若师父晚到一刻，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只怕已被他的六师兄打包卖进动物园了。」
虽然房中只有大师兄一人，但这并不影响孙悟空社死。
他明明是回来请教师父关于沈元灵的问题，结果喝了个酩酊大醉，也不知睡了多少日，耽误多少时间。
没给师父问安不说，还劳他老人家亲自把烂醉如泥的自己接回山门，实在太有失礼数了！有失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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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捂脸，臊得绷直腰身往床上一躺，真想两脚一蹬死了算了。
忽而想到什麽，翻身下床，凑到那打坐的年轻道士身边，歪着脑袋，眼神亮晶晶地问：「依大师兄所言，师父可是罚了六师兄？」
听这猴子期待的语气，年轻道士叹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捏了捏眉心，轻轻地道：「师父新炼了一个阵法，变化无穷，步步凶机。老六被丢进去五六日，估计吃了不少苦头，个把月内是不敢再招惹你了。」
孙悟空闻言，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脑中想像六师兄的惨状，扭过头，嘿嘿嘿捂嘴偷笑。
年轻道士故作严肃，微微沉声：「小师弟，我听见了。」
「纵然你六师兄不对，不该引你喝酒，眼下也受了罚，大师兄以前是怎麽教你的？」
孙悟空敛笑，挪了挪身子，两个毛茸茸的猴拳搁在前面，乖乖蹲好，一如当年初来方寸山求学：「大师兄说，好猴子不能在背后取笑同门。」
话音未落，他刚放下的狐狸尾巴又竖了起来，嬉皮笑脸道：「可俺老孙是泼猴，泼猴是不讲规矩的。」
年轻道士眉头微蹙，抬起手来。
孙悟空瞬间警觉，以为要打他，闪开身形，拔腿就要往外跑。
年轻道士呵笑，抬起的手并未放下，「师父让你去找他，你跑哪去？」
孙悟空脚步一停，转过身，挠了挠手背，堆起一张笑脸，语气都乖顺了许多：「敢问大师兄，师父命我去何处寻他？」
「过来，让大师兄摸摸。」
孙悟空原路返回，蹲在地上乖乖低头，把后脑勺往年轻道士的手心送了送。
年轻道士始终闭目，摸够了，将手收回：「山下小溪边，去吧。」
「多谢大师兄！」孙悟空颔首道谢，这才化作流光遁走。即便这是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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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山之景三界少有，虽然只有一座山峰屹立天地间，却比泰山更为挺拔高耸。
放眼望去，流泉飞瀑，繁花茂树，中有食草野鹿，生机盎然，好一个世外桃源！
山脚下，小溪边，巨大的太阳伞下两把躺椅，椅上一人一猴戴着墨镜，手拎一根鱼竿。
鱼篓旁的小桌上放了一杯清茶丶几枚金色的大桃子。
「师父，我酒已醒了，你把六师兄放出来吧。」孙悟空说。
菩提祖师微微一笑，儒雅地道：「此事需到你大师兄处求情，为师的阵法早就被他借了去。」
「老六最近功课懈怠，是该好好磨练心性，此举并无不妥。你就不要再管他了，你大师兄有分寸，断不会让他受重伤或是死了。」
孙悟空拎着鱼竿的手一抖，「……那好吧，都听师父的。」
「实不相瞒，徒儿这遭回来，还有一事请教师父，望师父指点。」
菩提祖师墨镜后的眸光满是宠溺，耐心十足地道：「你有何事不明，说与为师听听。」
「徒儿遇到一个小女孩，她在生死簿上没有名字，不受阎王管束。请问师父，三界中可有哪位不为世人所知的隐世圣人下凡历劫？」
菩提祖师稍作思索：「许是你当年大闹地府顺手勾了。」
……绝无此种可能。孙悟空嘴角抽搐，无奈地道：「师父，你就别讲冷笑话了，老孙当年只勾了猴类，她生前是凡人。」
菩提祖师朗声笑道：「好好好，不逗悟空了。」
生死簿上无名，不是人为抹去，也没有立刻魂飞魄散，前世的确可能是隐世圣人。
菩提祖师捋了捋胡须：「可知此女名讳？」
「她姓沈，闺名芙星。」孙悟空眉飞色舞地道，「说来真是个奇女子，死得时候只有十六岁，恰逢天庭派太白金星去地府招人，把她招上来当了云楼宫仙侍。短短几个月，天庭灵山被她搅得一团糟，有意思的事一件接一件，如今已被哪咤认作义妹。」
「我与哪咤杨戬兄弟相称，便都做了她的兄长。」
「太上老君的霹雳神火丹号称三界除他外无人可炼，她不知怎麽得了丹方，变戏法似的，两天就弄出了几千枚，炸得托塔天王好生痛苦，大半个天庭的宫殿都被炸没了。」
「老官一见她就喜欢得紧，当众送给她一块自由出入三十三重天和兜率宫的令牌。那帮神仙笃定她日后是老君的弟子，无不以礼相待尊重有加，除了那老不死的塔座，动不动就去找芙星小妹的麻烦。」
说到李靖，孙悟空脸上尽是嫌恶。
离开天庭这几日，也不知他有没有再欺负小妹。
内有哪咤外有杨戬，小妹还会炼神火丹，应该不会出什麽问题。
思及此，孙悟空左右动了动鱼竿，放下了心。
菩提祖师：「……」
许久没听到师父说话，孙悟空面露疑惑。
难道老孙讲得特别有趣，把祖师哄睡着了？
菩提祖师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鱼竿，声音平静：「悟空，你刚才说那个小女孩叫什麽？」
孙悟空没反应过来，仍在状况外：「姓沈，闺名芙星，沈芙星。」
菩提祖师又不说话了。
良久，久到他鱼钩上的饵料被溪水里狡猾的鲤鱼吃光，成了空钩。
马上就要急死一只猴，菩提祖师终于有了动静。
宽袖遮盖下的手背不知何时青筋暴起，双眸眺望远方，喃喃自语：「一天星月覆洪荒，万顷芙蕖溺骨江。鹏愤撞山崩帝座，莲抛碎魄逐星亡。骨填饿殍喉中断，肉作饥民腹里粮。战罢尸山浮玉露，水浸残筋带血光，星沉泥底照牙床……」
一阵风刮过，孙悟空没了轻松的神色，久久不语，遍体生寒。
这诗里描绘的场景完全是一片尸山血海，三界何时出现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他思绪混乱，犹疑道：「师父，刚刚还在说芙星小妹，你怎麽突然——？」
菩提祖师打断他的问询，大手一挥，空中出现一幅画面，画面里有位浑身杀伐之气的红衣少年，身披混天绫，项上乾坤圈。
方寸山有结界遮挡，非山中弟子不得见。少年苦寻多日，未见山门坐落何处，却迟迟不肯离去。
菩提祖师目露笑意，情绪收放之快，仿佛刚才悲怆的气氛是孙悟空的错觉：「海会大神在结界外徘徊多日，定有要事寻你。悟空，去把他带进来吧。」
说完就施法将孙悟空送到了山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