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直面

能量与物质的风暴在半空交汇，数以千计的刀刃盘旋着被光矛击落。又是一阵猛烈的箭雨从虚空中袭来，在珍妮诗口中吟唱的无慈悲之言中，化为尘埃。

当烟尘散去，珍妮诗静静走下马车，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你真的很有天赋，孩子。」

黛安娜的手指轻轻拂过士兵脑后的光环，那位本该守护珍妮诗的士兵，全身被刀刃洞穿，用以展览的尸体被钉死在原地。

像是在欣赏一件极佳的艺术品，黛安娜握碎光环，嘴角的笑容优雅从容，还带着一抹说不明的魅惑。

「重拾你的虔诚，修女，神明定然会宽恕你的罪过。」

「权贵有了私记，诞生压迫；神明有了私心，堕落成魔。」

珍妮诗的话语一字一句吐出，她已然认出了来人，那个躲在背后喜欢操纵他人命运的大贤者。

他是公爵大人和麦迪文老先生，都万分警惕的存在。

可以说，执掌教廷的大主教只在明面上虔诚，大贤者才是忠心耿耿为女神服务，履行神明意志的使徒。

黛安娜摇头，不以为意，「身为女神的子女，我们理当满足神明的一切要求，解决女神的烦恼，也是我们应做的本分。」

「我并非一无所知，大贤者。」珍妮诗下巴轻挑，打断了黛安娜的自我感动。

「生灵的本质在于灵魂，人类究竟是创造之物还是制造出的躯壳，也不得而知。没有生命女神，龙族与巨蟒等生灵，照样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而你，大贤者，你清楚在女神眼中，你只是一个工具，为什么要自欺欺人，认为神会像爱孩子一样爱你？」

论辩经与破防这一块，奥斯瓦尔德若是在场，一定会给珍妮诗鼓个掌，顺带让弗兰克点个赞。

黛安娜的微笑，肉眼可见的崩坏，可珍妮诗的话语却没有停止。

「让我猜猜你的一生，鉴于屠龙者丶大魔法师，大主教都是从底层站到了高位，我暂且认为你年幼时，是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你很聪明，也很孤僻，你几乎能一眼记住书里的知识，并因此暗中骄傲，住在图书馆的行为也是你极其自负的表现。」

「但你没有力量，是的，你既没有剑术的才能，也没有魔法的天赋，就连信徒们唯心的神圣魔法，你同样无法驱动，哪怕你能记住每一个魔法术式的所有运用方法。」

「你在青少年时期没有朋友，但你安慰自己是不一样的存在，因为知识的影响，你厌恶那些腐朽的贵族，还幻想女神给了你一个出身贫穷却高贵的心。」

「或许在初步进入王国的权力场时，你爱上了某个贵族夫人，贵族们称赞你的才华，但豪华的宴会场却无时无刻不再强调你的卑微。你知道不能经常穿同一件礼服，可是你别无选择。」

「那个不一样的丶年轻的贵族夫人，总是会亲切与你交谈，她把你当作一位真正的智者，你能从她的眼里看见纯粹。告诉我，大贤者，你很喜欢纯粹的事物，对吗？」

「所以象徵智慧的大贤者，你把她引入了一个陷阱，等她与你有了苟且之后，你就已经想好，该如何摧毁她，掩埋你人生的污点。」

「过了几年，你终于在权力场站稳了脚跟，却总是在每一个夜不能寐的黑暗里，想起她的眼睛。」

「你开始习惯前往教廷，企图用祈祷得到女神的宽慰，然后怨恨女神，为什么不能让你生而高贵，这样你就能轻而易举占有那位夫人。」

「而女神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是的，另外三位天之骄子都拥有一份赤诚的理想，就算是被你嫌弃的大主教约翰，那个你眼中躲在阴暗处的老鼠，他同样会为了人类的整体而努力。」

「但你只有你自己，不过，纯粹这个美好的词汇，似乎应当献给最好的女神。你相信她爱你，你是她最满意的孩子，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关注了你，你坚信自己与神明母亲之间，形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纽带。」

「可惜的是，苍老敲响了命运的大门，但女神对此毫无在意，她不关心你真正的渴求。所以告诉我，大贤者，你很喜欢这具年轻的丶富有力量的诅咒身躯，对吗？」

「我猜，女神对黛安娜还有别的安排，但你拒绝了，对吗？」

一声颤抖的沙哑打破了珍妮诗的接连发问。

「够了！」

珍妮诗笑了笑，她好心好意帮他回忆人生，看来这位老者并不打算领情。

能力激发，高速回旋的刀锋在暴怒中如大雨倾落，圣杖上的圣光之枪也瞬间展开回击。

黛安娜双目冰冷，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在大贤者知道的神职人员中，没有谁在这个年纪，拥有比肩珍妮诗的力量。

她是个极其独特的修女，也没有谁像她一样，会不断修正教义，甚至信仰……

战争的权能被不断催发，黛安娜下定决心要在这一战中，抹杀掉眼前具有高度威胁的目标。

双方之间凶悍的远程攻击迸裂空间，身形敏捷的黛安娜投掷出一把又一把虚空中的长剑，修长的手指随即伸向天空，察觉到不对劲的珍妮诗面露凝重。

「无慈悲……」

话语声戛然而止，时间的细线被不断拉长，直到无限接近停滞。

光枪与吟唱在此刻定格，而黛安娜所投掷的长剑，已然围绕珍妮诗的身躯构成了无比危险的阵式。

权能之力召唤出散发不祥气息的八芒星，天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扭动。

寒芒隐没，黛安娜却来不及调动更多的力量，因为远处还有一个能在时间中行动的露娜，正以极快的速度，在魔族军中大杀四方。

一旦让露娜轻松斩首魔族将军和公主，继而消灭魔族远征军，未来用魔族对抗人类的计划也会破产。

「断刃纷争！」

八芒星破碎，黑夜被一道跨越星海的寒芒一分为二，继而燃烧起璀璨且肃杀的绯红之火。

当夜空被点燃，时间流速刚恢复，意识到自己被某种邪恶力量锁定的珍妮诗，却是毫不犹豫锁定状态不对劲的黛安娜。

圣杖闪耀，一前一后的两道声音紧接着响起。

「净堕天之魂！」

「如星火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