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周六,上午十点零八分。 主卧。 顾雪晴坐在梳妆台前,用一把宽齿梳慢慢地梳着刚洗完还没完全干透的长发。 镜子里映出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棉质T恤和一条白色的家居短裤,素面朝天,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微浮肿。 即便是这样一副最随意的居家状态,镜子里的女人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琥珀色的桃花眼因为没有化妆而显得格外清澈,睫毛上还挂着洗脸时没擦干的细小水珠,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光。 林建国站在衣柜前面。 衣柜的两扇推拉门都被他拉开了,露出里面按颜色和季节分区挂好的衣物。 左边三分之二是顾雪晴的,右边三分之一是他的。 他的手正在妻子的衣物区域里翻动,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你在干嘛?”顾雪晴头也没回地问。梳子从发顶一直拉到发尾,带出几根断发,她拈起来放在梳妆台上的纸巾上。 “整理一下衣柜。”林建国的声音平稳,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马上十月了,该把夏天的衣服收一收,秋冬的翻出来。” “这种事你也做?”顾雪晴笑了一声,从镜子里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衣柜了?” “闲着也是闲着。”林建国说。 他的手在衣架之间移动,指尖拨过一件件衣物,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 他的目光在经过某个位置的时候停了零点五秒,然后手指精准地勾住了那个衣架。 他把那件衣服从衣柜里抽了出来。 黑色。蕾丝。吊带。 面料薄得几乎没有重量,被他拎在手里的时候像一片被染黑的蝉翼,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吊带极细,大约只有小拇指的一半宽度,连接着一片剪裁贴身的蕾丝面料。 胸口的位置是一朵繁复的蕾丝花纹,花纹的密度刚好能遮住乳晕的范围,但花纹以外的部分就只剩下单层的薄纱,透光率高到近乎不存在。 裙摆到大腿中部,下摆的边缘是一圈锯齿状的蕾丝花边,精致得像是手工缝制的。 这件睡裙是三年前林建国在一次出差时买回来的。当时他还没有完全阳痿,偶尔还能在药物辅助下勉强完成性生活。他买这件睡裙的初衷很简单,想看妻子穿上它的样子。顾雪晴收到的时候红着脸试了一次,在卧室里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脱了下来,说”太暴露了,穿不出去”。林建国说”又不是穿出去,就在家里穿”。顾雪晴说”家里还有林墨呢”。 那之后这件睡裙就被塞进了衣柜的最里面,再也没有被翻出来过。 直到今天。 “哎,这件。”林建国举着那件睡裙,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意外发现”的感觉,”你还留着呢?” 顾雪晴从镜子里看到丈夫手里的东西,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不是你买的吗。”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在,”塞在最里面好几年了。” “三年了吧?”林建国把睡裙拎起来,对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阳光穿透薄纱,在他手背上投下一片模糊的蕾丝花纹阴影,”当时花了不少钱呢,你一次都没正经穿过。” “那种东西怎么正经穿。”顾雪晴的脸微微发热,梳子在头发里停了一拍才继续往下拉,”又透又薄的,跟没穿一样。” “就是在家里穿穿嘛。”林建国走到卧室里那把深棕色的实木靠背椅旁边,把睡裙随手搭在了椅背上。黑色的蕾丝面料垂下来,像一片柔软的暗影铺在椅背的木纹上,”当时买的时候你试了一下,好看得很。你身材这么好,穿这种才衬。” “行了行了。”顾雪晴加快了梳头的速度,不去看镜子里那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蕾丝,”你今天怎么突然夸起我来了。” “怎么,夸自己老婆还需要理由?”林建国走到梳妆台旁边,弯下腰,从镜子里看着妻子的脸,”你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是不是换了什么护肤品?” “没换。”顾雪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侧了侧头避开他的目光,”还是那几样。” “那就是天生丽质。”林建国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客观事实,”你们学院那些女老师,哪个有你好看?” “你今天吃错药了?”顾雪晴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他,眉毛微微皱起,但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大清早的说这些。” “实话实说。”林建国笑了笑,那个笑容温和、克制、恰到好处,和他平时的寡言少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他走回衣柜前,继续翻动衣物,”对了,今天下午我得去医院一趟。” “又去?”顾雪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昨天不是刚值完夜班吗?” “骨三科那个车祸的病人,今天要做二期手术,主刀找我去帮忙。”林建国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衬衫,在身上比了比,”下午两点的手术,做完可能要观察到晚上。如果病人情况不稳定,我可能就直接在医院过夜了。” “又过夜。”顾雪晴的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种已经习惯了的无奈,”你这个月在家睡了几个晚上?我数数……上周一、周三、周五,这周一、周二……五个。一个月过了二十一天,你在家睡了五个晚上。” “没办法,科里人手不够。”林建国把衬衫挂回去,换了一件,”等下个月新来的住院医到岗了就好了。” “你每个月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人事科已经发了录用通知了。” 顾雪晴不说话了。 她把梳子放下,拿起梳妆台上的润肤乳,挤了一点在手心里,慢慢地往脸上抹。 镜子里,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蕾丝睡裙。 只是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就回到了自己的脸上。 “林墨呢?”林建国问,”还没起?” “没有。”顾雪晴说,”昨晚不知道在房间里干嘛,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他房间门缝还有光。” “高三了,可能在复习。” “复习到凌晨?”顾雪晴摇了摇头,”我怕他是在玩手机。” “男孩子嘛,偶尔熬个夜。”林建国的语气轻描淡写,”别管太紧了,他成绩一直不错。” “成绩不错不代表可以不睡觉。”顾雪晴把润肤乳抹匀,拧上瓶盖,”你走之前跟他说一声,让他今天早点睡。” “行。”林建国应了一声。他关上衣柜门,走到椅子旁边,手指碰了碰搭在椅背上的睡裙面料,像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这件你要是不穿就收起来吧。放外面占地方。” “知道了。”顾雪晴没有回头。 林建国走出了卧室。 他走进走廊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变了。 不是刚才在妻子面前那种温和克制的微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蔽的、藏在嘴角最末端的弧度。 如果有人在这一刻从正面看他的脸,会发现他的眼神和嘴角传递的信息是完全矛盾的。 眼神是平静的,甚至是空洞的。 但嘴角那个几乎不可见的上翘,泄露了某种被精心压制的兴奋。 他知道她会穿的。 不是今天白天。白天有林墨在,她不会穿那种东西在家里走动。但是晚上,等她洗完澡,一个人在卧室里,看到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睡裙的时候,她会犹豫一下,然后想”反正就在卧室里穿穿,又不出去”。 她会穿的。 而他不在家。 林墨在家。 他走到林墨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力度大了一点。 “嗯……”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像是从枕头里闷出来的。 “墨墨,爸下午去医院,晚上可能不回来。”林建国对着门板说,声音是标准的父亲关怀语气,”你妈一个人在家,你照顾一下她。” “……知道了。” “别熬太晚。你妈说你昨晚很晚才睡。” “嗯。” 林建国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框。 手机里有一个加密的APP,连接着家中所有的针孔摄像头。 客厅、餐厅、走廊、楼梯间,以及主卧的梳妆台对面那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微型摄像头。 今晚,他会在医院值班室里打开这个APP。 然后等待。 他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主卧的窗户。窗帘是拉着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件黑色蕾丝睡裙正安静地搭在椅背上,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设下的陷阱,等待着夜幕降临。 他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别墅区。 --- 林墨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是被膀胱憋醒的。 昨晚从凌晨一点睡到现在,将近十个小时,中间没有起来过一次。 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是翻身,第二个动作是摸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上显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赵勇的: 【赵勇:墨哥早】 【赵勇:昨晚看完了没】 【赵勇:那个帖子后面还有更新你看到最新那条了吗 说发现了新目标 S级的】 林墨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两秒。 S级新目标。 他昨晚确实看到了那条更新,但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些已经完成的攻略故事上,对最后那条简短的预告没怎么在意。 他打字回复: 【林墨:看到了】 【赵勇:你觉得S级是什么水平?他之前最高才给到A+ 这次直接S级 肯定是个绝色】 【林墨:不知道 他又没放照片】 【赵勇:所以才期待啊!你想想他之前那些目标 A级的就已经够猛了 那个健身房嫂子 光看文字描写就知道身材有多好 S级得是什么概念?】 【林墨:你想多了 说不定他就是吹牛】 【赵勇:不可能 这个人从来不吹牛 你看他之前的帖子 每一个目标都有照片佐证 虽然打了码但身材比例是真实的 他要是吹牛 早被论坛里的人拆穿了】 【赵勇:而且他说了”刚搬了新地方” 说明他换了个城市 新的猎场 新的目标 啧啧啧】 林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带。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是他一夜翻来覆去留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裤,裤裆的位置有一片干涸的深色痕迹。 昨晚的前液。 他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帖子,全程勃起,但始终没有用手碰过。 那些前液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渗出来,浸透了内裤,浸透了睡裤,在他睡着之后慢慢干涸,留下了这片不规则的痕迹。 他把睡裤脱了,团成一团塞进脏衣篓里。换了一条干净的运动短裤,走出房间去上厕所。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听到楼下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规律的、清脆的、刀刃碰砧板的声音。 然后是一段哼歌声。 很轻,几乎听不清旋律,但那个声线他太熟悉了。 温柔的、略带鼻音的、像是从喉咙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哼唱。 母亲做饭的时候总是会哼歌,这个习惯从他记事起就有了。 小时候他觉得好听,长大后他觉得好听,现在他觉得——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 十一点四十分,林墨下楼的时候,午饭已经做好了。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炒西兰花、糖醋里脊、凉拌黄瓜丝、番茄蛋花汤。 顾雪晴正在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她换了一身衣服,上面是一件卡其色的针织开衫,里面套着白色的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头发用一个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很日常的打扮。 但林墨的目光还是在她的身上停留了比正常时间长一点的瞬间。 针织开衫没有扣扣子,敞开着,里面的白色吊带背心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的一小片皮肤。 她没有穿内衣。 他能看出来,因为吊带背心的面料虽然不透,但贴身,G罩杯的巨大乳房在没有内衣束缚的状态下呈现出一种自然的、饱满的、带着微微晃动的形态。 乳头的位置在面料下面隐约凸起,像是两颗被薄纱覆盖的小石子。 林墨把目光移开。 坐下。 拿起筷子。 “洗手了吗?”顾雪晴问。 “洗了。” “你爸下午去医院,晚上可能不回来。”顾雪晴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就咱俩。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什么叫随便?你说个具体的。” 林墨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但他的味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只能感受到食物的温度和质地,尝不出味道。 “面条吧。”他说。 “什么面?” “西红柿鸡蛋面。” “行。”顾雪晴喝了一口汤,”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他说。比实际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十二点多?”顾雪晴的眉毛微微皱起,”干嘛呢?不是说写完作业了吗?” “看了会儿书。” “看什么书看到十二点多?” “课外书。”林墨低着头扒饭,不和她对视,”老师推荐的。” “什么书?我看看。” “看完还回去了。” 顾雪晴看了他两秒钟,没有继续追问。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林墨从小就不是那种喜欢被追问的孩子,问多了他就沉默,沉默比撒谎更让她无从判断。 “以后别太晚了。”她说,”高三是要抓紧,但身体也重要。你看你这黑眼圈。” “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儿。 筷子碰碗的声音。汤匙搅动汤水的声音。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雀类在枝头上跳跃时发出的短促啁啾。 “妈。”林墨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不出门?” “不出门。”顾雪晴说,”周末嘛,在家休息。下午可能改几篇论文。你呢?要出去吗?” “不出去。” “那你下午做什么?” “做作业。” “嗯。”顾雪晴点了点头,”做完了可以下来活动活动。别整天窝在房间里。” “嗯。” 又是沉默。 林墨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他站起来,端着碗往厨房走。 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进了他的鼻腔。 是她的沐浴露的味道。 她今天上午洗过澡了。 他的步伐快了半拍。 “碗放水池里就行,我来洗。”顾雪晴在身后说。 “我洗。” “不用,你去做作业。” “我洗吧。”林墨已经走到了水池前面,拧开了水龙头。冷水冲在碗壁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他把手伸进水流里,让冰凉的水从指缝间穿过。 他需要冷水。 他需要一些东西把他脑子里正在升温的某种画面冲掉。 刚才经过母亲身边的那一秒钟,他的余光扫到了她的大腿。 牛仔短裤的裤脚很短,大腿的大半截都露在外面。 白皙的、光滑的、在室内柔和光线下泛着一层细腻光泽的大腿皮肤。 她坐着的时候,大腿的肉被椅面微微压扁,向两侧扩展了一点,显得更加丰腴和饱满。 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外侧白了半个色号,像是常年被遮挡没有晒过太阳的区域,细嫩到似乎一碰就会留下指印。 他用力拧开冷水,把双手整个浸了进去。 水很凉。 九月下旬的自来水已经开始有了秋天的温度。 但不够凉。 远远不够。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林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桌上摊着数学卷子,笔尖抵在第三道大题的空白处,一个字都没写。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论坛的收藏列表上。”大屌攻略者”的帖子就在那里,标题像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一样嵌在屏幕中央。 他没有点进去。 他在克制自己。 昨晚的阅读体验太过强烈了。 那些文字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像是被烧红的铁块按在皮肤上留下的疤痕。 每一个攻略故事的核心结构都被他的大脑自动提取、归纳、存储,形成了一套清晰的行为模板。 他不需要再看一遍,那些内容已经刻在他的记忆里了。 但他想看。 不是为了学习策略。 是为了那种阅读过程中的生理反应。 那种血液涌向下半身的感觉、那种阴茎在内裤里缓慢膨胀的感觉、那种全身毛孔都在收缩的感觉。 他的身体在渴望那种感觉。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拿起笔。 开始做第三道大题。 做了十分钟。 解到第二步就卡住了。 不是不会做,是注意力无法集中。 他的耳朵在不自觉地捕捉楼下的声音。 母亲在客厅里,大概在沙发上改论文。 偶尔有翻页的声音,偶尔有笔帽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偶尔有她起身去倒水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声很轻。 在家里她通常穿棉质的室内拖鞋,鞋底是软的,踩在木地板上只有很轻微的”噗噗”声。但林墨的耳朵已经敏感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他能从那些极其轻微的声响中精确地判断出母亲的位置和动作。客厅、厨房、卫生间、楼梯。每一个位置的脚步声都有细微的差别,因为不同区域的地板材质和回声效果不同。 他在用耳朵”看”她。 这个意识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后院的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水面平静,没有人在游泳。 隔壁别墅的后院也很安静,围栏上的常青藤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赵勇的消息。 【赵勇:墨哥 下午出来打球不】 【林墨:不去】 【赵勇:为啥】 【林墨:做作业】 【赵勇:周六做什么作业 出来活动活动 学校篮球场下午开放 我约了几个人】 【林墨:真不去 你们玩】 【赵勇:行吧 那你继续看帖子去吧?】 【林墨:我在做作业】 【赵勇:做作业做作业 我信你个鬼 你昨晚看到凌晨一点 今天肯定还在回味我太了解你了墨哥】 【林墨:滚】 【赵勇:哈哈哈 好好好 我滚 打球去了 晚上聊】 林墨把手机扔回桌上。 赵勇说得没错。他确实在回味。不是在回味帖子本身,而是在回味帖子在他脑海中触发的那些画面。那些画面的主角不是帖子里的”瑜伽裤女神”或者”健身房嫂子”,而是一个穿着浅灰色T恤和家居短裤、坐在餐桌对面喝番茄蛋花汤的女人。 他的母亲。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做那道卡住的大题。 做了五分钟,又卡住了。 楼下传来母亲接电话的声音。 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语调的起伏。 她在笑。 那种礼貌的、得体的、带着知性女教授特有的温和节奏的笑声。 他把笔摔在桌上。 趴在桌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闭上眼睛。 等天黑。 --- 天黑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九月下旬的滨城,日落时间大约在六点十五分左右。 六点半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从橙红色变成了深蓝色,别墅区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椭圆形的暖黄色光斑。 七点钟,母子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起做了晚饭。 准确地说,是顾雪晴在做,林墨在旁边帮忙。 她煮面条,他切西红柿。 她打鸡蛋,他洗葱。 两个人在不大的厨房里侧身错过的时候,林墨的手臂碰到了母亲的腰侧。 只是极其轻微的一碰,隔着针织开衫的面料,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 但他感觉到了她腰部的温度。 和体表的温度不同。更高。更柔软。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到了一块被阳光晒暖的丝绸。 他的手指缩了回来。 顾雪晴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次碰触。 她正专注地往锅里下面条,蒸汽从锅里升起来,在她的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加润泽和柔软。 “够了够了,别切太多。”她说,瞥了一眼林墨切的西红柿,”两个就够了。” “哦。”林墨放下刀。 “你今天话好少。”顾雪晴一边用筷子搅动锅里的面条一边说,”从早上到现在没说几句话。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就早点睡。吃完面你就回房间休息。” “嗯。” 吃面的过程很安静。林墨吃得很快,五分钟就把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吃完了。他把碗放进水池,说了一声”我上去了”,就转身上了楼。 顾雪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微微皱了皱眉。 儿子最近确实不太对劲。 话少了,眼神也变了。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是清澈的、坦荡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感。 但最近几天,他的目光变得……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不是躲闪,也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控制。 好像他在看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他的眼睛里冲出来,但被他用力按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 大概是高三压力大吧。 她继续吃面。 --- 晚上九点半,顾雪晴改完了最后一篇论文,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到了最低,画面上是某个家居装修节目的重播。 她起身,把茶杯端进厨房洗了,擦干手,上楼。 经过林墨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缝下面有一线微弱的光,但没有声音。可能在看书,也可能已经睡了但忘了关灯。 她没有敲门。 走进主卧,关上门。 她的目光落在了椅背上那件黑色蕾丝睡裙上。 上午丈夫翻出来的。她当时说”知道了”,意思是”等会儿收起来”。但一整天她都在忙别的事情,忘了收。现在它就那样安静地搭在椅背上,黑色的蕾丝面料在床头灯的暖光下呈现出一种幽暗的、丝绸般的光泽。 她走过去,拿起它。 面料在她的指尖滑过,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把它举到灯光下,透过薄纱看到了自己的手指的轮廓。 那些蕾丝花纹精致繁复,在灯光的投射下在她的手背上形成了一片斑驳的阴影。 三年没穿了。 上一次穿是三年前,在卧室里试了两分钟就脱了。 当时她觉得太暴露了,穿着这种东西站在镜子前面,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黑色蕾丝下面若隐若现,她感到的不是性感,而是一种强烈的羞耻感。 她是大学副教授,是两个研究生的导师,是学院教学委员会的成员。 她不应该穿这种东西。 但那是三年前。 三年前她的丈夫偶尔还能在药物辅助下勉强和她做一次。 三年前她的身体还没有饥渴到现在这种程度。 三年前她还能用理智和自律来压制那些在深夜里翻涌的、令她羞耻的、她甚至不敢在心里承认的欲望。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身体已经饥渴了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夜晚。 她放下睡裙,去浴室洗澡。 ---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打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上,蒸汽在浴室的玻璃隔断上凝结成一层白雾。 她闭着眼睛,让水流从头顶一直冲到脚底,栀子花味的沐浴露在她的皮肤上搓出细密的泡沫。 她的手在身体上滑动。 从脖子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大腿。 这是她每天洗澡的固定流程,没有任何特别的含义。 但今天,当她的手经过乳房下缘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有意的。是身体的一个自发反应。 G罩杯的乳房在热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饱满和敏感,乳头因为水温的刺激而微微挺立,从淡粉色变成了略深一点的玫瑰粉。 她的手指在乳房下缘停留的那一秒钟里,一股细微的电流从乳尖传到了小腹深处。 她把手移开了。 继续冲洗。 快速地、机械地、不给自己任何停留和感受的机会。 洗完澡,她用浴巾裹住身体,走出浴室。浴室和卧室之间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蒸汽跟着她涌出来,在卧室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站在椅子前面。 黑色蕾丝睡裙还在那里。 她看着它。它也”看着”她。 衣柜里有她平时穿的棉质睡裙、真丝睡裙、家居套装。任何一件都比这件蕾丝睡裙更合适、更舒服、更安全。 她应该把它收回衣柜里。 她伸出手。 拿起了它。 然后—— 她没有把它放回衣柜。 她解开了浴巾。 湿润的长发垂在裸露的后背上,水珠从发尾滴落,沿着脊柱的凹槽向下滑,消失在腰窝的位置。 她把睡裙从头上套下去,细细的吊带搭上肩膀,蕾丝面料沿着她的身体曲线向下滑落,像一层黑色的薄雾覆盖在她的皮肤上。 她走到梳妆台前面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黑色蕾丝的面料贴在她的身体上,胸口那朵繁复的蕾丝花纹刚好覆盖住乳晕的范围,但花纹的边缘以外,乳房的大片肌肤在薄纱下清晰可见。 G罩杯的巨乳在没有内衣支撑的情况下呈现出自然的饱满弧度,乳肉在蕾丝的框架内微微挤压,形成了一道深邃的乳沟。 腰部的面料收紧,勾勒出她细到不可思议的腰线,然后在臀部的位置再次展开,薄纱紧贴着她丰腴挺翘的臀瓣,臀缝的形状在面料下隐约可辨。 裙摆到大腿中部,大腿以下的皮肤全部裸露在外。 整件睡裙最致命的部分是它的透光性。在床头灯的暖黄色光线下,黑色薄纱几乎是半透明的。蕾丝花纹覆盖的区域还能勉强遮挡,但花纹以外的大面积薄纱区域,她的皮肤颜色、纹理、甚至毛孔都清晰可见。乳房的完整轮廓、乳头的颜色和形状、腹部平坦的线条、肚脐的小窝、以及大腿根部那片修剪整齐的、稀疏的、深色的阴毛,全部在黑色薄纱的”遮掩”下一览无余。 与其说是穿着衣服,不如说是在裸体上蒙了一层有花纹的黑色滤镜。 顾雪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五秒钟。 她的脸在发烫。 不是因为洗完澡的余温,是因为镜子里那个女人的样子让她感到了一种复杂的、她不愿意去命名的情绪。 那个女人很美。 不是端庄知性的美,不是优雅从容的美,而是一种赤裸的、原始的、充满了性暗示的美。 那个女人的身体在黑色蕾丝下面像是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礼物,包装纸薄到几乎不存在,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但正是那层若有若无的遮挡,让一切变得比完全裸露更加色情。 她转过身,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背面。 吊带在后背交叉,露出大片白皙的背部肌肤,脊柱的线条从颈根一直延伸到腰际,两侧的肩胛骨在她微微耸肩的时候像蝴蝶翅膀一样张开。 臀部的蕾丝面料在灯光下几乎完全透明,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的形状、颜色、甚至臀缝的深度,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镜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 “太过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 但她没有脱。 她告诉自己:反正就在卧室里穿穿。门关着。林墨在自己房间里。不会有人看到。 她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吹了大约十分钟,头发半干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渴。晚饭吃的是面条,汤底放了不少盐,现在嗓子有点发干。 她放下吹风机,走到门口。 手握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 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想:林墨应该已经睡了。 刚才上楼的时候他房间的灯还亮着,但那是半个多小时前的事了。 现在快十点半了,他说今天累,应该早早就睡了。 她打开了门。 走出卧室。 走廊里没有开灯。 二楼的走廊是一条L形的通道,主卧在L的一端,林墨的房间在L的另一端,中间拐角的位置是卫生间。 走廊的顶部装着感应灯,有人经过的时候会自动亮起来。 顾雪晴的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没有穿拖鞋,赤着脚,脚底和地板接触的声音极其轻微。但感应灯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她的移动,头顶的灯管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然后亮了。 白色的LED灯光从她的头顶倾泻下来,照亮了整条走廊。 同一秒钟,走廊另一端传来一声门响。 林墨的房间门打开了。 他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但没有真正睡着。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种介于清醒和困倦之间的恍惚表情,眼睛半睁着,显然是起来上厕所的。 他抬起头。 看到了她。 走廊的感应灯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天花板上,光线的角度造成了一种特殊的视觉效果。 从林墨的位置看过去,母亲站在灯光的正下方偏后一点的位置,光线从她的身后上方打下来,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淡淡的轮廓光。 这种逆光的角度让她身上那件黑色蕾丝睡裙的透光性被放大到了极致。 薄纱在逆光中变成了一层几乎不存在的黑色薄雾。 她的身体在那层薄雾后面,像是一尊被灯光照亮的白玉雕塑。 G罩杯的巨大乳房在蕾丝的框架内饱满地隆起,逆光勾勒出乳房的完整轮廓线,从肩膀到乳尖的弧度、从乳尖到乳房下缘的弧度,每一条曲线都清晰得像是用铅笔画出来的。 蕾丝花纹覆盖的区域在逆光下变成了一片斑驳的暗影,但花纹以外的薄纱部分完全透明,乳房的肌肤颜色、乳晕的位置和大小、以及因为洗完澡后的温度变化而微微挺立的乳头,全部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他的视线中。 腰部的曲线在逆光中收紧成一个令人窒息的弧度,然后在臀部的位置猛然展开。 臀部的蕾丝面料在这个光线角度下完全失去了遮挡功能,两瓣浑圆肥硕的臀肉的形状像两个倒扣的碗,饱满得几乎要撑破那层薄如蝉翼的面料。 大腿根部的阴影在逆光中变成了一片神秘的暗区,但暗区的边缘,那片修剪整齐的深色阴毛的轮廓,在薄纱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大腿以下是裸露的。 白皙的、修长的、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一双美腿,从裙摆的蕾丝花边下延伸出来,一直到赤裸的、小巧的、脚趾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玉足。 林墨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秒钟内经历了一次完全的、彻底的、不可逆的短路。 所有正在运行的思维进程全部中断。 语言功能中断。 运动功能中断。 呼吸功能中断。 唯一还在运行的是他的视觉系统,像一台被锁定在最高分辨率的摄像机,把眼前的画面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度刻录进他的视网膜。 然后,在视觉信号抵达大脑皮层的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不是大脑的指令。是比大脑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刻在基因深处的雄性本能。 血液以一种近乎暴力的速度涌向下半身。 海绵体在零点五秒内开始充血。 阴茎从疲软状态的十五厘米开始膨胀。 第一秒,十七厘米。 第二秒,二十厘米。 第三秒,二十三厘米。 完全勃起。 三秒。 他穿的是运动短裤。 面料薄,弹性大,没有任何束缚力。 二十三厘米的巨大肉棒在三秒内从疲软到完全勃起,直接把运动短裤的前片顶出了一根骇人的凸起。 凸起的形状清晰得令人心悸,从裤裆的根部一直延伸到左侧大腿的中段,粗度、长度、甚至龟头的轮廓,都在灰色的面料下一目了然。 顾雪晴也僵住了。 她看到儿子的那一刻,第一个反应是惊慌。 她下意识地用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胸口,试图遮挡那件几乎不存在的睡裙下面的身体。 但她的手臂只有两条,而她需要遮挡的面积远远超过了两条手臂能覆盖的范围。 她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挤压着G罩杯的巨乳,乳肉从手臂的缝隙间溢出来,反而形成了一道更加深邃的乳沟。 然后,她的目光下移了。 不是有意的。 是人类的视觉系统在面对异常视觉刺激时的自动反应。 她的眼睛在扫过儿子的脸、胸口、腹部之后,自然而然地继续向下移动,然后停在了那个位置。 那根凸起。 从裤裆一直延伸到大腿中段的、粗壮的、硬挺的、在灰色运动短裤的面料下清晰可辨的凸起。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不是恐惧。 不是厌恶。 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层面的、她的意识还来不及参与和定义的震撼。 那个凸起的尺寸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的丈夫在阳痿之前,完全勃起的状态也只有十四厘米。 而她眼前这个凸起的长度,目测至少是丈夫的一点五倍。 粗度更是夸张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面料被撑得几乎绷直,每一根青筋的走向都在布料下隐约可辨。 这是她儿子的。 她的儿子。 她十八岁的、她一手带大的、她每天给他做早餐的、她叫他”墨墨”的儿子。 他的裤裆里,藏着这样一个东西。 这个认知在她的大脑中炸开的瞬间,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红色从锁骨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耳尖。 三秒钟之内,她的整张脸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 她转身。 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卧室。 门在她身后”啪”地一声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缩。运动短裤前面那根骇人的凸起依然高高地顶着面料,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感应灯在无人移动的三十秒后自动熄灭了。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听到了主卧方向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像是有人靠在了门板上。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颤抖的、被刻意压低的呼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