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殁。”一道乳白色的光影悬浮在半空中，黄金色的眸子带着冷漠厌弃。
祀殁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出一股讽刺的笑，慵懒道：“嗯？琞炎竟然有时间来找我？”
没有理会祀殁的讥讽，琞炎目光平淡，“你也感受到了吧。
这片大陆的秩序在崩毁。
我们两族之间的战斗，让它越来越脆弱。而我和你的存在，加剧了它的毁坏。”大陆的灵气已经慢慢走向衰亡，这里的时空，根本承受不了两个涅槃级强者。
祀殁眸色沉了下去，他自然有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些年来，他没少用自己的力量加固整个放逐之地的时空，这也是他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原因。
他们两人之中，势必要一人死亡，才能缓解这块脆弱的大地的压力。
而频繁的大型战斗、肆意破坏，也是让这片空间逐渐衰弱的原因之一，这也是为什么他近几年避免与琞炎那边的军队交战的原因。
只是这样，仍然遏制不住大陆的凋亡。
“只有我和你之中一人去空间核心，用自己的力量维持整个大陆的运转，这片空间才能存活下去。
一旦整片空间破碎凋亡，这个世界，除了你和我，长倾他们，皆灰湮灭！”
祀殁抬眸，幽幽地看向琞炎，“然后呢？”
琞炎轻轻一笑，高贵冷漠的脸上毫不掩饰对对方的厌恶，“你是不会甘心牺牲自己的。”
祀殁沉了沉眸色，他确实不愿意去。
若是他去了，那长倾不是白白便宜了这家伙？
“如果你和我一起去的话，我可以考虑。”祀殁挑眉道，他不会让长倾死，亦不会甘心让琞炎得到长倾，与其如此，不如两人一起灭亡！
琞炎闻言诧异地瞪大了眸子，完全没想到自私冷漠的祀殁也有这一面。
或者说，他只是舍不得那个人去送死罢了。
琞炎竟隐隐松了一口气，他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就算他消失了，他也会好好呵护长倾吧。
黄金浅眸淡淡地瞥了祀殁一眼，“我很讨厌你。”
祀殁不屑地嗤笑，“我也一样。”
“如果不是你将我记忆封印，我和长倾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以最初的相处来说，长倾对夜殁的好感远比祀殁多。
祀殁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声道：“那又如何？你终究是输了。”对，他承认他是用了一些小手段，破坏琞炎和长倾的关系。
可，那又如何？
“你死了，她会伤心吧。”琞炎悠远的目光望向天空，尽管这几年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不关注她的心情，却还是忍不住默默关注。
她会吗？祀殁抿了抿唇，不禁幻想夜长倾担心自己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真的很想看啊。
琞炎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幸福的模样，如果不是他施展的小手段，现在长倾应该是他的。
“我在恨你的同时，也感谢你。”淡淡地开口，琞炎的眸子中毫无波澜，“如果长倾选择我，你是绝对不会甘心去空间核心的。”
祀殁挑眉，他倒是了解他。
琞炎闭上眼眸。缓缓道：“我们停战吧。划界而分，我独自去世界核心。”他死了是最好的选择，空间能稳定下来，长倾也不会……为了他……伤心吧。
“嗯？”祀殁挑眉，不可思议地望向眼前的人。琞炎是从来不会骗人的，他既然开口这么说，就说明已经做好了打算。
“不过我有要求。”琞炎淡淡地看向祀殁。
祀殁慵懒地挑起唇角，“说来听听。”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在我死后，划界而治，你们不可肆意屠杀我族。你可以统治他们，但必须一视同仁。”琞炎若是死了，皇天大陆一边的种族就算是失去了主心骨，没有了琞炎，祀殁分分钟能将他们屠杀干净。
“自然。”祀殁点头。
“还有，让我见她……哪怕最后一面。”唇角溢出一缕苍凉的叹息，琞炎闭眸道。
祀殁沉默了半晌，眼光如刀般狠狠刮向琞炎，沉默了半晌才道，“好。”
“记住你的承诺。”琞炎身形缓缓消散。
祀殁望着夜色，思绪飘远。
……
夜长倾一路随着花弦漓进入光明神殿的主殿之中，高大精致的白玉建筑，不同于放逐之地粗犷的风格，到处透着精致与温暖。
花弦漓在门口便退了下去，精致的大殿中空无一人，两边是盛开的鲜花和繁盛的绿地，精致的喷泉在光下闪烁。
夜长倾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像内廷走去。
琞炎黄金瞳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人，脸上闪过惊喜、怀念，再看到夜长倾一脸冷漠的表情时，脸上的喜悦一闪而逝，金眸中露出复杂的情愫。
“长倾……”他低声叫唤。
这是以往夜殁经常叫夜长倾的语气。
夜长倾丝毫不为所动，手指伸出，“停战协议呢？”
琞炎就要到嘴中的话再一次咽了下去，苦涩地笑了笑，拿出一卷泛光的纸。
夜长倾看了看，确定无误后，利索道：“条件我们能接受。缔结契约吧。”
和在现代不同，这里的停战协议不是用笔签名，而是靠两人共同输入力量，缔结契约。
琞炎手中横空出现了一只白玉墨笔，笔尖泛光，在白纸上挥舞几下，那纸顿时光芒大盛。
夜长倾从琞炎手中接过比，运起魂力，在另一侧挥舞。整张纸一半被黑光笼罩，一半被白光笼罩，然后在强光中分裂开来，分别落入夜长倾和琞炎手中。
拿到契约，夜长倾二话不说抬步向外走。
琞炎突然拉住她的胳膊，“等一下！”
夜长倾皱眉转头，将手抽出，冷漠地看向琞炎。
琞炎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压下心中的苦涩与疼痛，“你不是要光明顶吗？”他宁愿她恨她，也不想看到她一脸陌生人的表情。
夜长倾表情一滞，望向琞炎。
琞炎右手一张，一颗莹白的圆珠出现在他手中，圆珠的表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整个珠身涌动着摄人的力量，他将圆珠递给夜长倾，“给你。”
夜长倾犹豫了半晌，默默地接下。再次看向琞炎，蠕了蠕嘴角，轻声道：“谢谢。”两族停战，但琞炎却并没有义务将光明顶送给她。
琞炎微微一笑，犹如春暖花开，黄金瞳中涌动着喜悦，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夜长倾皱眉不语。
眉宇之中染上了一丝失望，“是我唐突了。”
“我走了。”夜长倾二话不说转身。
“嗯……”琞炎看着离开的背影，想伸手抓住，身体却像是僵持了一样，无法动弹。
眼中的苦涩浓得化不开，他们怎么会走向这一步？！
就连抱一下都不行吗？
光影浮动，琞炎身后一道黑影走了出来，祀殁眼中带着怒气，“不是你的，就不要肖想。”敢情叫长倾过来就是想占他女人便宜，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琞炎丝毫不在意，冷冷地掀唇一笑，“如果你不使些卑劣的手段。现在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你！”祀殁眸子幽暗地眯起，危险浮动。如果不是知道琞炎就要死了，他怕他会忍不住动手。
长倾是他的！琞炎想都别想！临死前最后一抱也不可能！
琞炎不理会他，转身就走，“事情我安排好了。走吧。”
……
“快看！”
“神迹啊！神迹！”
惨淡的天空被一片白光覆盖，那白光从天的一头开始延伸，温暖宜人，瞬间将整个天地照亮。
白骨血尸消融，地上的血迹逐渐消失，碧绿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起来。
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在天地间扩散开来，抚慰天地间的一切生灵。
破碎的空间缓缓复原，如果之前的大地带给人们的是绝望，是暗无天日濒临奔溃的灰暗，那么此时，则是盎然的生机！
琞炎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在宿敌面前消失，化为点点星光融入整个世界之中，轻声道：“我不在，请你照顾好她。
这是我……最后的一个要求。”
祀殁看着眼前的宿敌，赤眸淡然无波，“这事自然不用你说。”
“我爱她，不比你少……”琞炎餍足地闭上眼睛，任身体消失。
祀殁：“……”
夜长倾默默地看着天空中的异变，感觉有一道温暖的光芒融入了体内，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不知道为何，她看着那天空中的异变，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长倾……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天地间似乎传出一阵淡淡的叹息声，夜长倾看见那光芒汇聚之处，似乎有什么在凝结。
“叮！”一块金色透明的精致玉石突然向夜长倾俯冲而来。
夜长倾伸手接住，手中似乎还有淡淡的温度。
三年后……
“好巧啊！”青篁看着石桌前喝酒的花弦漓微微一笑，“今天是她的大婚之日，你不去看看吗？”
花弦漓美眸迷离，又啜了一口酒，“你不也没去吗？来？一起喝一杯。”
青篁儒雅一笑，在花弦漓旁边坐下，独自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墨青的眸子看向天际。
也许，从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他们没有机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