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6章 宁教我负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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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起来再杀，如何？”
“此乃主家贵客，岂能怠慢，须得挑最肥的……”
“……刀磨利些，莫要失了手……”
雨声、磨刀声、断续的低语……这些零碎的信息在曹操高度紧张、疑神疑鬼下，瞬间拼凑成了一幅恐怖的图景。
难不成吕伯奢借口沽酒是假，实则是去报官？
而后院那群磨刀霍霍的庄客，言语中更是提到了“绑起来杀”、“莫失手”，这分明是要对付他们这两头“大肥羊”！
“公台！大事不好！”
曹操连忙退回屋内，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更是杀机毕露。
“你听这磨刀声与庄客之言！吕伯奢非我至亲，何以表现得如此热情？
方才又借故离去，庄客更欲‘绑而杀之’！
此必是欲擒故纵之策，好取我等性命去邀功请赏！”
陈宫闻言也是一惊，连忙来到窗前侧耳倾听，果然听到后院传来一些动静。
再加上经曹操这么一说，心下也不由疑窦丛生，不过还是出声劝道：“孟德，吕公乃尔世伯，热情好客也属正常，未必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有此心。
至于后院那些声音，或是庄客宰杀牲畜弄出的动静，孟德莫要太过多疑了。”
“哼！公台忘记中牟之事呼？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人心难测，我等性命，岂能寄望于他人之善心？”
曹操咬牙低吼，此刻的他已被背叛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彻底占据，哪里听得进陈宫的劝告。
“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永绝后患！”
话音刚落，曹操便已拔出随身佩剑，接着一把拉开房门，如猛虎般扑向后院！
陈宫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只得急忙跟上。
曹操冲入后院，二话不说，见人便杀！
那几名庄客正围着绑好的肥猪磨刀，毫无防备之下，顷刻间便被状若疯魔的曹操尽数砍倒在地。
霎时间血光四射，哀嚎声瞬间被雨声淹没。
陈宫此时也追入后院，看到满地庄客尸体和那头被捆绑着、惊恐嘶鸣的肥猪，以及周围散落的屠刀，顿时明白了一切！
这分明是在杀猪款客，哪里是要害人！
“唉！孟德！你……铸成大错矣！！”
曹操持剑而立，浑身浴血，看着眼前景象，也知道是自己错杀了好人。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将错就错。
然而就在曹操准备拉着陈宫离开庄子时，外面却是传来吕伯奢欢快的声音：“贤侄！好酒沽来了！今夜……”
下一秒，话音戛然而止。
吕伯奢提着酒瓶走进后院，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尸体，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手中酒瓶“啪”地一下摔碎在地。
“贤侄……这……这是发生了何事？！”吕伯奢老泪纵横，看着眼前地狱般的场景只觉得头晕目眩。
曹操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大错已铸，便不能再留活口！
当下把心一横，竟是再次挥剑！
“不可！”在陈宫的惊呼声中，伴随一道剑光划破雨幕，吕伯奢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你你你！”
陈宫浑身颤抖，声音充满了惊怒与悲愤。
“吕公一片赤诚，杀猪沽酒以待你我，你竟因多疑，滥杀无辜！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曹操持剑的手微微一抖，脸上肌肉更是止不住地抽搐。
只是面对陈宫的斥责，一股蛮横的戾气顿时涌上心头，将心中的那一丝悔意彻底压了下去。
他转身盯着陈宫，目光冰冷而偏执，一字一句地道：“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此言一出，如同寒冬骤临！
陈宫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曹操。
他原以为曹操虽为人果决狠辣，但毕竟是心存忠义之辈。
可此刻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他对曹操的所有幻想！
这已不仅仅是生性多疑，而是彻头彻尾的极端利己与冷酷无情！
“……走！”曹操喘着粗气，收剑入鞘，不再看那人间惨剧，也不再看面如死灰、浑身冰凉的陈宫，转身便去牵马。
陈宫望着吕伯奢一家的尸体，又看向曹操决绝残忍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追随的念头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寒意。
在弥漫的浓重血腥气中，两人默然无语地再次冲入茫茫雨夜。
然而两人走后不久，满是尸体的庄园内却是突兀地浮现一道人影。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好一个枭雄曹操！”刘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从曹操离开洛阳时，刘烨便一直在暗中关注事态的发展。
对于这个堪称曹操人生转折点的名场面，他自然不会错过。
看了一眼吕伯奢死不瞑目的尸体，刘烨叹了一口气，随即唤出轮回塔将其未散的真灵收回。
当然，其余人的真灵也顺便收了一下。
做完这些，刘烨身形一闪，便再次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曹操两人这边找到一间废弃的茅屋暂且容身。
他似乎也有些心力交瘁，裹紧衣物靠在墙角，不久后便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已然熟睡。
然而陈宫此刻哪还有心情睡觉。
吕伯奢一家惨死的景象在他脑海中反复涌现，曹操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的冰冷话语更是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荡。
看着黑暗中曹操模糊的轮廓，他此刻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杀了他，为吕公一家报仇！
此念一起，陈宫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剑柄。
如此不仁不义、多疑嗜杀之徒，留之何益？
今日能杀吕伯奢全家，他日又会屠戮多少无辜生灵？
自己若是继续跟随此人，岂不是助纣为虐？
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劝阻。
曹操毕竟是行刺董卓的义士，身负除董兴汉的重任。
天下敢公然反抗董卓者寥寥，杀了他，是否等于断了汉室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为了大局考虑，是否应该就此忍耐？
对正义的追求与对天下大势的考量在陈宫心中产生剧烈冲突。
他的手几次握紧剑柄，又几次松开。
最终，他还是下不了手，但也愿再追随。
他无法忍受自己与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之人同行。
陈宫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曹操，眼神很是复杂。
其中有失望，有愤怒，也有一丝解脱。
随后毅然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茅屋，牵上自己的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就在陈宫身影消失的刹那，墙角熟睡的曹操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清明而锐利，哪里有一丝睡意。
他坐起身，望着陈宫离去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从陈宫的手第一次按上剑柄时，他全身肌肉就已绷紧。
若陈宫刚才真的挥剑而来，为了自保，他也只能被迫将其反杀。
幸好，陈宫最终没有那么做。
这位正直且迂腐的文人，终究下不了狠心，同时也保住了他自己的一条性命。
“公台，道不同，不相为谋！愿你……好自为之吧。”曹操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位知己好友，但也消除了一个身边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王者之路，注定孤独，他必须独自走下去，用他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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