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雨落
「轰隆————！！！」
苍穹之上，一声沉闷至极的雷鸣，仿佛是远古的神祇敲响了灭世的丧钟，毫无徵兆地在东荒的这片天宇间轰然炸裂。
这一声惊雷，不似寻常雷暴那般清脆，而是带着一股令人神魂俱颤的浑厚与压抑。
音波滚滚，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在云层中激荡排开。
青云城内，那本就残破的砖瓦在这股震荡之下，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纷纷扬扬地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骤然间，风云变幻。
原本厚重如墨的劫云，在此刻竟翻滚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狂风呼啸而起，并非吹拂，而是如刀如斧般在天地间乱劈乱砍。
「哗啦啦——！」
没有丝毫停顿，倾盆大雨如天河倒决，倾泻而下。
但这雨水，却不是透明的。
雨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昏黄，落在青石板上，竟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升腾起阵阵刺鼻的白烟。
在这如注的浑浊暴雨中，整个天地的景色被渲染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昏黄色。
没有了日月的更迭，没有了昼夜的区分。
仿佛这方天地，已经走到了岁月的尽头，步入了诸神黄昏的末路。
青云城的城墙上。
季震天那魁梧的身躯，在这昏黄的雨幕中显得如此佝偻与渺小。
他呆呆地仰着头，任由冰冷浑浊的雨水冲刷着他那张写满绝望与凄凉的脸庞。
「三灾……」
季震天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被漫天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雷灾灭魂，火灾焚骨，风灾销形……」
「此乃古籍中所载，只在天地降下大谴时才会出现的绝灭之劫！」
「老天爷啊……」
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泥泞的城砖上。
他双拳死死地砸向地面，指节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
「我季家儿郎，不过是想在这天地间争一线生机，求一条长生大道！」
「何至于此？！何至于降下这等灭绝之灾！！！」
「何至于此！！！」
悲啸声在风雨中回荡，却无法撼动那高高在上的天威分毫。
在季震天的视线尽头，那厚重翻滚的劫云深处，三个巨大的空洞已经彻底成型。
左侧空洞，雷光内敛，漆黑如墨的雷浆在其中缓缓流淌，透着一股抹杀一切因果的死寂。
右侧空洞，业火无声，那是一种呈现出幽蓝色丶没有丝毫温度，却能直接点燃修士神魂的九幽阴火。
中央空洞，罡风呼啸，那风没有形状，却发出犹如万鬼夜啼般的呜咽，这是能吹散修士血肉丶将其化作一滩脓水的贔风！
三灾汇聚。
气机，死死地锁定了后山那片已然化作废墟的听涛阁。
……
废墟深处，数十丈的地底。
在这片死寂的中心，有一团微弱却坚韧的暗金光芒，在顽强地跳动着。
季夜躺在冰冷的碎石之间。
【劫灭战体】那蛮横的恢复力，正在贪婪地压榨着他体内最后一丝潜能。
丹田气海内，那个由九层灵台化作的混沌漩涡，已经缓缓停止了转动。
那道最初劈下的灰黑劫雷，那股试图抹杀他的天道意志，已经被他这口不知天高地厚的「磨盘」，生生磨碎丶吞噬丶消化！
「咳……」
季夜咳出一口泛着点点金光的浊血，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他没有去看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也没有去感受经脉中传来的撕裂剧痛。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透过重重岩层，仿佛看穿了这百丈废墟，直视那昏黄色的苍穹。
他能感觉到。
那三股截然不同丶却又殊途同归的毁灭气息，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
「雷，火，风。」
季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癫狂的弧度。
「贼老天，你终于急了。」
「看来，这九层之上的风景，你确实很怕让人看到。」
季夜缓缓站起了身。
身躯伤痕累累丶骨骼还在咔咔作响，却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孤傲。
「我季夜的道基，还缺一把火，缺一柄锤。」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嗡——！」
暗金色的本源战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轰然冲霄而起！
化作了一道凌厉无匹的冲天剑光，直接自下而上，狠狠地撞向了头顶那数十丈厚的岩层与废墟！
「轰隆隆————！！！！」
大地震颤，乱石穿空。
那堆压在听涛阁上方的数万钧巨石，被这股狂暴至极的战气直接从内部掀翻。
漫天尘土与碎石中，一道瘦削却挺拔的黑色身影，宛如破渊而出的魔神，从地底逆冲而出！
季夜悬立于半空之中。
狂风如刀，吹拂着他残破的衣衫。
昏黄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瞬间被一层极淡的暗金光泽弹开。
他昂着头，直视苍穹之上那三个散发着灭世气息的劫洞。
没有任何法宝护身。
没有任何阵法加持。
他就那样赤手空拳，以残破之躯，坦然迎接天威的降临。
「来！！！」
季夜舌绽春雷，一声怒吼，声震百里，直冲霄汉！
似是感受到了这只蝼蚁的挑衅，亦或是这方天地的规则不容亵渎。
苍穹之上，那三个劫云空洞猛地一震。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三道光芒，一黑丶一蓝丶一灰，同时从空洞中垂落！
漆黑的灭魂劫雷丶幽蓝的九幽阴火丶灰白色的蚀骨贔风。
三灾之力，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混沌色的毁灭洪流，带着无视一切防御的法则之威，瞬间将季夜的身影彻底吞没！
城墙上，季震天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双眼赤红，几欲滴血。
大长老季玄更是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在他们看来，这等天地伟力之下，莫说是一个灵台境的修士，便是真域境的大能，也会在瞬间化作劫灰，身死道消，连一丝真灵都休想遁出。
然而。
在那混沌色的洪流中心。
季夜并没有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