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痛楚即是欢愉
季夜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原本紧绷如钢板的肌肉，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站姿变了。
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丶准备硬碰硬的刚猛架势。
双膝微曲，含胸拔背，双手一前一后，掌心向内，十指微微弯曲，宛如两朵在风雨中摇曳的莲花。
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却又透着一股与周围狂风暴雨完美融为一体的圆融之意。
优雅与暴烈在此刻融合。
极致的刚猛行不通。
那就换一种杀法。
「蛮力再大，终究只是一头不会用脑子的野猪。」
季夜冷漠的声音在雨夜中飘荡。
「今天，我教教你，什麽叫体术。」
「装神弄鬼！」
拓跋野怒极反笑，脚下钢板轰然炸裂，庞大的身躯裹挟着十万斤的恐怖巨力，如同一辆失控的高铁，再次朝着季夜碾压而来。
双臂张开，宛如熊抱，要将季夜直接挤碎。
拓跋野那如山岳般的双臂向着季夜合拢，季夜的脚尖在积水的钢板上轻轻一点。
不退反进。
他整个人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贴着拓跋野的左臂下方，以毫厘之差钻进了对方的怀里。
拓跋野双臂合拢扑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季夜的左手已经搭上了拓跋野的左肘关节。
顺着拓跋野前冲的惯性，季夜的手掌在对方肘部的尺神经上一拨，四两拨千斤。
同时，季夜的右脚精准地绊在了拓跋野的左脚脚踝后方。
上牵下绊。
力学的杠杆原理在这一刻被季夜运用到了极致。
拓跋野那重达千斤丶携带着十万斤冲势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
「轰！」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脸朝下重重地砸在钢板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水花。
「吼！」
拓跋野狂怒，双手一撑地就要爬起。
但他才刚抬起半个身子，季夜已经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季夜一脚踩在拓跋野的后脊椎上，将其死死压住。
双手闪电般扣住拓跋野撑地的右臂手腕，身体向后仰倒。
双腿如同铁钳，死死绞住拓跋野的右肩肩胛骨。
十字固！
「咔嚓！」
没有丝毫的迟疑。
季夜腰腹发力，双手猛地向上一扳。
拓跋野的右臂手肘，被硬生生地向反方向折断了九十度！
「啊！！！」
拓跋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被折断的右臂瞬间失去了力量，庞大的身躯再次砸在地上。
体质再怎麽变态，肌肉再怎麽硬化。
关节的物理结构是不会变的。
只要是人型生物，关节的反向承受力永远是弱点。
「第一只。」
季夜冷冷吐出三个字。
他没有贪功，在折断对方右臂的瞬间，立刻松开绞杀，双脚在拓跋野背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向后飘退数丈。
「我要撕了你！！！」
拓跋野双眼赤红如血，用仅存的左手撑起身体。
那条被折断的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身上的紫黑刺青越发滚烫。
他咆哮着再次冲向季夜，左手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横扫季夜的头颅。
季夜依旧不接。
他矮身低头，拳风擦着他的头皮刮过。
在躲避的瞬间，季夜欺身而上。
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同锋利的铁钉，携带着数万斤力量，狠狠地戳在了拓跋野左肋下的极泉穴上。
「噗！」
这一指，不用明劲，专透暗劲。
力量透过坚硬的表皮，直接震荡在神经丛上。
拓跋野只觉得左半边身体瞬间一麻，挥出的左臂出现了一息的僵直。
高手过招，一息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季夜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攀上了拓跋野僵直的左臂。
错骨，分筋。
「咔！咔！咔！」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拓跋野的左臂腕关节丶肘关节丶肩关节，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被季夜用极其精妙的卸骨手法，全部卸脱了臼。
两条手臂，彻底报废。
狂风卷着暴雨，在两人之间肆虐。
拓跋野跪在积水的钢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自己脱臼的左臂和麻木的右臂，眼中的暴怒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好……很好……」
拓跋野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老子还是第一次在肉身搏杀上被逼到这份上。」
「体术是吧？卸力是吧？」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厉。
「那如果……我连这具人类的身体都不要了呢？」
话音未落。
拓跋野做出了一个让季夜都微微眯起眼睛的举动。
他猛地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自己那条麻木的右臂小臂上。
「嗤啦！」
他那满口森白的牙齿，竟然直接咬穿了自己那堪比神铁的肌肉，死死地咬住了里面的臂骨。
然后，他那粗壮的脖颈猛地向后一扯。
「咔嚓————！！！」
鲜血狂喷如泉。
他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右臂骨骼从血肉中扯断丶咬碎！
这是一种极致的自残。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极度痛苦。
「轰隆！！！」
一股肉眼可见的血红色蒸汽，从他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爆发，瞬间将周围的暴雨蒸发成一片真空。
他那原本就已经庞大无比的身躯，在血色蒸汽中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
脱臼的左臂在肌肉的疯狂绞杀下强行复位，但关节处却长出了尖锐的骨刺。
被咬断的右臂，伤口处的血肉如同沸腾的岩浆般蠕动，竟然在几秒钟内，催生出了一只完全由暗红色骨骼和粗大肉筋组成的丶长达三米的畸形巨爪！
他的脊背高高隆起，撕裂了皮肤，一排排锋利的骨质背鳍刺破苍穹。
不到三息的时间。
站在季夜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体修。
而是一头身高三米丶浑身覆盖着骨刺与暗红肌肉丶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人型异兽！
「现在……」
怪物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喷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重叠丶嘶哑。
「你再来卸一个试试？！」
「砰！」
怪物脚下的钢板瞬间被踩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光，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撞破了雨幕，朝着季夜悍然杀来。
这一次。
没有招式。
只有绝对的丶碾压一切的暴力与速度。
季夜站在原地，看着那头狂飙而来的怪物。
他没有再摆出任何体术的起手式。
面对这种连人体结构都已经改变的怪物，任何针对人类关节的体术都成了笑话。
季夜深吸了一口气。
左手向后伸去。
「嗡——」
空间断层无声开启。
那把漆黑丶沉重丶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无锋】重剑，被他一把抽了出来。
季夜单手提剑，剑尖在积水的钢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疯狂的战意。
「既然不想当人。」
季夜迎着那道暗红色的血光，踏前一步。
「那就当一块碎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