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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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这龙蚓，金翅大鹏发出了一声锐鸣，显然，对方也是镇守禁地的兽王。
但玄冥龙蚓恍然不觉。
作为星宿神兽‘轸水蚓’的子嗣，它因为血脉太过强大，乃至于现在都没有觉醒智慧。
此刻它本能地想要攻击那个搅动地脉的幽如晦，但因为它感应到了地表之上，安靖那太过强大存在，强烈威胁到它生命的存在，于是便遵循着野兽的本能，优先攻击最强大的威胁。
一时间，天上有金龙撞来，地底有龙蚓突袭。
对此，安靖一点也不在意。
在安靖看来，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修行者其实根本不是修者，只是拥有武力的凡俗而已，无论是龙蛇还是凤凰，无一例外。
他们虽然通过前人创造出的方法修行出了种种神异神通，但依靠的始终是‘经典中描绘的，被准确描述并被概括的法理’。
他们是踩踏在了巨人肩膀上才能拥有高度，若是让他们自己去观察世界，理解世界背后的奥妙原理，他们是办不到的。
这便是，区分‘普通’武者与‘俊杰’的层次，前者只是照本宣科，自己极难有自己的感悟，而后者可以体会万物之美，将相同的武学理解出更深的层次，继而拥有种种非同凡响的神通威力。
既然如此，那区分‘俊杰’与‘天骄’的东西，又是什么了？
安靖认为，那大概是一种创造和构造的能力。
将原始狂野的天地间‘感知到的法理’，融入自己已经掌握的武学中，构筑出一个简洁有序，且可以不断地增添后续法理完善自我的结构。
这种几乎可以无限添加法理，保持自身有序的良性灵煞结构，几乎可以说是一种‘自我世界’的雏形，甚至可以说，很多洞天的本质，也就是这样的一个可以无限完善内部构造和法理的灵煞结构。
这在武道的描述，便是所谓的神藏至显圣的关键，‘天地真意’。
良好而优美的天地真意，被怀虚天道接纳，就可以化小天地为大天地，继而操控世间法理。
这就是‘天骄’。
没有这种能力的武者，不可能抵达‘显圣’和‘纯阳’！
显圣是能决定这个世界走向的，最基础的单位，而天骄，是必定能成就显圣乃至于更高的种子。
——那安靖自己呢？
面对来袭的，祸金的‘熔钢冲击，和玄冥龙蚓的‘弱水之泉’，安靖看得出来，这两种法理都极端强大。
‘铸之法理’对应的，乃是成百上千乃至于更多的术法集合，它们可以转换万物，损毁万物，将一切防御和攻击都重铸为自己的力量，乃是‘食之道’升华后的本质。
而‘蚀之法理’对应的，乃是悠久岁月长河绵延，缓慢而不可抗拒的磨损与侵蚀，无论谁也无例外，只要命中，莫说是铠甲武器，神通术法，就连寿命气运都会被侵蚀。
无论是祸金还是玄冥龙蚓，都已经领悟很深，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完善无比了。
“但是，完善也是有高低上下之分的。”
安靖抬起眸，漆黑的眼瞳深处，泛起一丝血光：“应龙，既然你挑战我，那我便给予你奖赏吧。”
“我也认真出一剑。”
如此说着，他真的拔出了剑。
一声剑鸣，震荡天地，化作无尽肃杀之气。
剑，名杀生，以凝气成兵神通所铸，内蕴杀生之理，玄底血刃，本来深黑暗钝，却在出现的一瞬间，变得锋锐。
剑身似乎变得更长了一些，剑刃薄如蝉翼，玄赤色的剑体之上，流转的光芒，隐约变得像是修罗战场上最为惨烈肃杀的风。
周围天地之间，千股万股森然肃杀之意，被剑所吸引，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从每一个不同的位置飞扬而起，朝着他的身影汇聚而来，形成一个不断盘旋上升的巨大涡流。
而杀气涡流的中心，就是剑尖端那越来越晦暗的一点。
苍茫的天地间，像是多出了一颗名为‘秋与肃杀’滴着血的星辰，宛如垂死的恒星，黯淡猩红，剑意弥散。
而后，杀意如血坠落，悄然无声。
【杀生剑法·肃秋寂】！
剑意刚刚勃发，顿时宛如千里奔流之风，呼啸着前进，转瞬之间，就在天地间划过一道剑痕，从眼到耳，再到触感，乃至灵魂……不分敌我，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正在地底的幽如晦，都升起了一股额前抵着一把锋锐神剑的战栗感。
只要面对此剑，便是天上天下，无处能躲，无处能逃，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但龙不避！
祸金咆哮着，他已经将实力提升至近乎‘祭灵’之境，他要用自己转换万物的法理，将这道剑气也一并转换！
而后方的玄冥龙蚓更是自信，它的幽冥弱水专克万法，侵蚀灵力，根本不惧任何剑意，过往曾有挑战它的剑修，都溶于它的弱水，悄无声息！
于是，他们正面迎上！
轰！！！
那道本应无声无息的剑气，在与两大强敌碰撞的瞬间，竟爆发出了震耳欲聋，仿佛能粉碎神魂的铿锵剑鸣！
而这一股拔剑的剑气，也在祸金的转换之下，骤然炸裂，原本凝练的剑光，瞬间崩散，化作了漫天实质化的，飘飘荡荡的飞雪。
每一片雪晶，都锋锐如剑，落在大地，便斩出一道剑痕。
祸金成功了，他将安靖的剑气转换掉了！
但就算如此，被转换的剑气，仍然杀意十足，这等即便是天地法理都不能撼动的剑意，已让这天地间九成九，那数以亿万计的剑修毕生都难以望其项背！
可是，祸金转换掉这剑意后，却呆愣在原地。
那头巨大的玄冥龙蚓，也是如此。
而看见自己剑气被转换后的安靖，在微怔之后，也有些遗憾地将手中的杀生剑收回。
一时，天地寂静。
“你……”片刻之后，祸金庞大的龙首艰难地抬起，轻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茫然与不甘：“……拔剑了吗？”
“算是吧。”安靖认真地回答：“至少，我真的想要出剑。”
话音落下，祸金那由真灵法理构筑的‘熔钢武装’，以及那强韧的双翼，乃至于整个应龙之躯，都开始寸寸崩散，溃灭。
“太遗憾了……”祸金留下了最后一丝遗憾的执念，最终化作了无尽灰与碎片，飘散在风中：“莫说是让你全力出手……甚至，没能真正见到你的剑……”
那头玄冥龙蚓同样在无声中溃灭，它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轰！
此刻，大地之上，骤然出现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剑痕，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直接将方圆数百里的戈壁，都斩得粉碎，化作了翻腾的云雾！
见到这一切，安靖也不禁沉默了会，微微摇头。
也就在这时，地脉深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迷宫！”
银龙惊骇欲绝的声音响起：“为何地脉之中会有迷宫？！”
轰隆一声巨响，他猛地从一处地面破土而出，浑身伤痕累累，银色的鳞片脱落了大半，狼狈不堪。
此刻的流银，哪里还有半点先前身为大荒龙族精锐的从容与镇定，浑身伤痕累累，许多地方的血肉都被某种阵法之力灼烧得焦黑一片，坚不可摧的龙鳞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下面翻卷的皮肉。
最致命的是，有一股阴柔而坚韧的地脉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正不断抽取他的根本元气，让他连维持飞行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刚才，流银遁入地脉，本以为能手到擒来，将那个人族女子擒获，以此作为要挟安靖的筹码。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少女对地脉的操控能力堪称出神入化，再加上一些稀奇古怪，很是不可思议的异界天机炮弹和雷珠之类的玩意，竟硬生生地将一段地脉扭曲折迭，化作了一个根本找不到出口的死亡迷宫。
无数定向陷阱，地雷般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被激活，狂暴的地脉之力将他轰击得晕头转向，流银四处碰壁，无论怎么冲撞，都无法逃离。
到最后，那女子甚至开始引动一股仿佛是洞天的力量，如同驾驭自己血肉那般操控重重地脉，要将他活活炼化！
若不是流银当机立断，不惜耗费本命灵煞，强行撕裂了一处地脉节点，恐怕现在已经真的化作对方的养料。
“怪物！这两个人族……都是怪物！”
流银心中嘶吼，再也没有丝毫与之为敌的念头，只想尽快逃离。
然而，当蜃龙抬起头时，他全身的血液，连同灵魂，都被冻结了。
就在不远处的半空，毕恭毕敬的金翅大鹏鸟背上，安靖正在静静思索，没有刻意散发出任何威压，但存在本身，就给龙一种宛如斩龙台的恐惧。
他手中已无剑，祸金不见踪迹。
——该死的祸金，该不会是带着基地的灵煞支援逃跑了吧，我说我怎么一点基地的支援都拿不到！
流银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心中已经怒骂了上百遍，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顺从本能，如同蚯蚓一般匍匐在地上，讨好地说道：“尊……尊驾！都是误会，我们是……””
他的话还没能说完，便被安靖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我在想事情的时候，你们这些人，最好还是保持……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半点也不像是龙的流银身上，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虫豸。
“安静。”
淡漠，冰冷，平静。
清静之心剑，不容置疑地降下。
流银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龙瞳中，最后的画面，是安靖收回了的眸光，以及……从地脉中缓缓升起的，玄眸金瞳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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