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只有血腥味，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死死糊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厉无道跪在地上。
膝盖下的碎石早已硌进了皮肉，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脑海中仿佛有一万口大钟同时敲响，震得他神魂俱碎。
太初圣地？
苏夜？
那个传说中，只会吃软饭丶靠着几位惊才绝艳的女徒弟撑门面的……废材峰主？
「呵……」
厉无道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荒谬。
太荒谬了。
如果一巴掌拍死两尊渡劫境丶十几位大乘境的存在是废材。
那他们算什麽？
路边的狗屎吗？
「不……不可能……」
厉无道颤抖着抬起头，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取代，「苏夜！就算你是圣人又如何！」
「你杀我全教精锐，毁我万魔窟根基！」
「此等滔天血仇，早已不死不休！」
「你真以为，我天魔教屹立东荒数万年，就凭这些表面上的力量吗？」
厉无道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符。
那是天魔教的唤祖令！
只有到了宗门彻底灭绝的关头，才能动用！
「请老祖出关！！！」
「杀敌！！！」
厉无道凄厉的嘶吼声，伴随着他捏碎玉符的脆响，瞬间传遍了整个葬魔渊。
咔嚓！
玉符碎裂。
一股古老丶腐朽，却又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骤然从那废墟深处的地底爆发而出。
轰！
轰！
轰！
大地在咆哮。
原本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圣山废墟，再次炸开。
三口血红色的巨型棺椁，裹挟着滔天的尸气，冲天而起。
棺盖掀飞。
三个形如枯槁丶皮肤乾瘪如树皮的老者，缓缓从棺材中坐起。
他们身上没有半点生机。
却散发着让天地法则都在颤抖的恐怖威压。
那是圣威！
真正的圣人境强者！
「是谁……」
「打扰了吾等的沉眠……」
居中的一名老者，眼窝深陷，只有两团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他声音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随着他开口。
方圆百里的虚空，都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老祖！三位老祖！」
厉无道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向着那三口棺材挪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救命啊！天魔教完了！全完了！」
「有人杀上门来，屠戮我教众，毁我根基，还要断绝我天魔教的传承啊！」
那三名枯槁老者闻言，原本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如同六柄利剑，瞬间锁定了祭坛上的苏夜。
「圣人？」
左侧那名浑身缠绕着血色锁链的老者，冷冷一笑，「怪不得敢如此猖狂，原来也是一尊圣人。」
「可惜。」
「太年轻了。」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给我等当血食吧！」
轰！
话音未落。
三股圣人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名圣人境二重天。
两名圣人境一重天。
这股力量，放在外界，足以横推任何一个不朽皇朝！
原本已经稍微平复下来的天地灵气，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封青鸾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双手死死抓着身上那件带着苏夜体温的白袍。
圣人！
而且还是三尊！
这就是天魔教真正的底蕴吗？
那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甚至比刚才的诛仙剑阵还要恐怖千倍丶万倍！
「师……师尊……」
封青鸾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然而。
苏夜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三尊从地狱爬出来的老鬼。
他只是微微低头。
看着手中已经见底的茶杯。
眉头微蹙。
「红颜。」
「茶又没了。」
声音平淡。
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
站在他身后的南宫红颜，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太熟悉苏夜这种眼神了。
每当这个时候。
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是，主人。」
「奴婢这就为您续上。」
南宫红颜玉手轻扬，提起茶壶，姿态优雅地为苏夜斟茶。
茶水入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在这剑拔弩张丶圣威弥漫的战场上。
显得格外的刺耳。
格外的……装逼。
天空中那三名天魔教老祖，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被无视了。
他们沉睡了数千年，一朝出世，竟然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辈无视了！
甚至还在那里喝茶？
「找死！！！」
右侧那名身材最为高大丶浑身长满尸斑的老者忍不住了。
他是「尸魔老祖」。
圣人一重天巅峰！
肉身成圣，坚硬程度堪比极品灵宝。
「给老夫死来！」
尸魔老祖怒吼一声，一步踏出。
空间在他脚下缩成寸许。
瞬间出现在苏夜头顶。
一只乾枯如同鬼爪的大手，带着浓郁的尸毒和死气，狠狠抓向苏夜的天灵盖。
这一爪。
若是抓实了。
就算是同阶圣人，也要脑浆迸裂，神魂俱灭！
「小心！」
封青鸾惊呼。
然而。
苏夜依旧没有动。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然后。
微微抬眼。
看了一眼头顶那即将落下的鬼爪。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
「跪下。」
两个字。
轻飘飘地吐出。
嗡——
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骤然降临。
那不是灵力。
那是……言出法随！
那是至尊骨的无上威压！
那是圣人九重天的绝对碾压！
原本气势汹汹丶满脸狰狞的尸魔老祖。
身形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太古神山。
那只即将触碰到苏夜发丝的鬼爪，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紧接着。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的脊梁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啊！！！」
尸魔老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堪比极品灵宝的圣人肉身，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豆腐渣。
膝盖骨瞬间粉碎。
整个人如同陨石坠落，重重地砸在苏夜面前的祭坛上。
砰！
坚硬的白骨祭坛，被砸出了两个深坑。
尸魔老祖双膝跪地，脑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
呈五体投地状。
跪在了苏夜脚下。
就像是一条虔诚的老狗，在向它的主人摇尾乞怜。
静。
死一般的静。
另外两名正准备出手的圣人老祖，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
他们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见鬼了！
那可是尸魔啊！
肉身无双的尸魔老祖啊！
竟然……
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声呵斥，镇压得跪地不起？
这特麽是什麽手段？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麽怪物？！
「你……」
「你不是普通圣人……」
「你是圣人王？！」
居中的那名绿火老祖，声音都在颤抖。
恐惧。
一种久违的丶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逃！
必须逃！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这哪里是血食。
这分明是一尊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跑！」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连那跪在地上的尸魔老祖都顾不上了。
转身就撕裂虚空，想要遁入虚无逃走。
活了这麽多年。
他们比谁都惜命。
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走？」
苏夜轻抿了一口热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问过本座了吗？」
他缓缓伸出左手。
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空间，摺叠。」
咔咔咔！
那原本已经被撕裂的空间裂缝，瞬间愈合。
紧接着。
方圆万里的虚空，仿佛变成了一张被揉皱的纸。
无论那两名老祖如何拼命飞遁。
却始终在原地打转！
咫尺天涯！
这是涉及到了空间法则的高深运用！
「这……这是什麽妖法！」
「给老夫开啊！！！」
两名老祖疯了。
他们燃烧了圣源，祭出了本命圣器。
一把白骨幡，一面聚魂镜。
不要命地轰击着周围的空间壁障。
然而。
并没有什麽卵用。
那看似薄弱的空间壁障，却坚固得令人绝望。
所有的攻击打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红颜。」
苏夜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在。」
南宫红颜上前一步，红裙飞舞，绝美的脸上带着一抹冰冷的杀意。
「这几个老东西长得太丑，吓到我徒弟了。」
「把他们的皮剥了。」
「正好，紫竹峰的药田，还缺几个像样的花肥。」
苏夜的声音很轻。
但在那三名老祖听来，却如同九幽地狱的审判。
剥皮？
当花肥？
他们可是圣人啊！
是受亿万人膜拜的老祖啊！
竟然要被拿去当花肥？！
「遵命。」
南宫红颜嫣然一笑。
那一笑，倾国倾城。
但在厉无道眼中，却比恶鬼还要可怕。
只见南宫红颜素手一挥。
一道红莲业火呼啸而出。
瞬间将那两名被困在空中的老祖包裹。
「啊！！！」
「这是红莲业火！你是那个疯婆子……南宫红颜？！」
「你不是死了吗？！」
火焰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他们认出了这种火焰。
也认出了这个曾经让整个东荒都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可惜。
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加猛烈的火焰。
滋滋滋——
那是皮肉被烧焦的声音。
不到三个呼吸。
两名圣人境的强者，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死狗。
浑身焦黑，奄奄一息地从空中掉落。
正好落在尸魔老祖的身旁。
整整齐齐。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三尊不可一世的圣人老祖。
此刻。
就像是三条死狗，趴在苏夜脚下。
瑟瑟发抖。
「这……」
封青鸾张大了嘴巴。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就是师尊的实力吗？
这就是太初圣地的底蕴吗？
圣人如猪狗。
翻手可灭。
她看着苏夜那挺拔的背影，眼中的崇拜，早已化作了满天星辰。
这一刻。
哪怕苏夜让她去把天捅个窟窿。
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提起剑就上。
「完了……」
「全完了……」
厉无道瘫软在地，双目无神。
他最后的希望。
天魔教最后的底牌。
就这样……没了。
像个笑话一样，被人随手捏碎了。
苏夜缓缓起身。
并没有去看脚下的那三坨废料。
而是转身。
看向了封青鸾。
此时的少女，虽然身上披着他的白袍，遮住了大半春光。
但那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依旧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尤其是那双原本应该拿着糖葫芦丶无忧无虑的小手。
此刻却满是血痂。
苏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
九品圣丹——生生造化丹！
这一枚丹药，足以引起无数圣人强者的疯抢。
甚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但苏夜却像是在喂糖豆一样，直接塞进了封青鸾的小嘴里。
「吃了它。」
「伤就好了。」
封青鸾乖巧地吞下丹药。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那些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
就连那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红润。
「谢谢师尊……」
封青鸾低下头，小声说道。
心里暖暖的。
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糖。
「不用谢。」
苏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温和，「记住为师刚才说的话。」
「你是我的徒弟。」
「这世上，没有人能欺负你。」
「天王老子也不行。」
说完。
苏夜转过身。
那原本温和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如刀。
他看向那三名还在苟延残喘的圣人老祖。
「刚才。」
「是谁说要拿我徒弟当祭品来着？」
三名老祖浑身一颤，拼命地想要摇头。
但已经被打碎了骨头的他们，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只能用充满哀求的眼神看着苏夜。
呜呜呜……
他们想求饶。
想说这都是厉无道那个畜生乾的。
但苏夜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既然你们这麽喜欢祭品。」
「那本座就成全你们。」
苏夜抬起脚。
轻轻踩在尸魔老祖那颗乾瘪的脑袋上。
「正好。」
「本座感觉到，这地底下，还有一只更大的虫子在睡觉。」
「既然来了，不打个招呼，似乎有些不礼貌。」
话音落下。
苏夜脚下猛地用力。
噗嗤！
就像是踩碎了一个烂西瓜。
尸魔老祖的脑袋，瞬间爆开。
鲜血丶脑浆，混合着浓郁的圣人本源。
顺着地面的裂缝，疯狂地向着地底深处渗透而去。
「还有你们两个。」
苏夜目光一扫。
南宫红颜心领神会。
指尖红莲业火暴涨。
轰！
另外两名圣人老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直接被烧成了两团精纯无比的血色能量球。
「去。」
苏夜屈指一弹。
那两团血色能量球，如同两颗陨石，狠狠地砸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轰隆隆——
整个葬魔渊，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起来。
仿佛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
无数黑色的魔气，如同井喷一般，从地底涌出。
遮天蔽日。
一股比刚才那三名圣人老祖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丶百倍的气息。
正在缓缓苏醒。
那股气息。
古老。
邪恶。
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意。
甚至连周围的虚空，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而开始大面积坍塌。
「这……这是……」
厉无道原本已经绝望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抹狂喜的光芒。
「老祖宗！」
「这是老祖宗的气息！」
「哈哈哈哈！」
「苏夜！你完了！」
「你唤醒了那个禁忌的存在！」
「那是半步圣人王！！！」
「那是曾经差点统一整个东荒的无上魔主！！！」
「你死定了！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厉无道疯了一样狂笑着。
他知道。
那位存在，虽然寿元无多，一直在沉睡吊命。
但只要醒来。
哪怕只出一招。
也足以毁天灭地！
圣人王之下，皆为蝼蚁！
半步圣人王，那也是沾了一个「王」字！
哪怕是圣人九重天，在那位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蚁罢了！
然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面对那即将破土而出的绝世凶魔。
苏夜的脸上。
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猎人，终于看到了像样的猎物时的表情。
他负手而立。
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穿透了重重魔雾，死死锁定了那地底深处的存在。
「半步圣人王麽……」
苏夜舔了舔嘴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兴奋的战意。
「终于……」
「来了一个能抗揍点的沙包了。」
他转过头。
对着身后早已看呆了的封青鸾和南宫红颜，轻轻招了招手。
「退后些。」
「这血溅身上。」
「不好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