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冷莫鸢瞧见了杀道之星辰闪烁。
“好师尊,你到底藏在哪儿呢?”
道法门主轻声呢喃,语调中丝毫不隐藏自己的那一份执着感。
话音方落,少女周身的玄道气息轰然转动,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在指尖缠绕,试图顺着星辰的指引锁定那位道法门主的踪迹。
道法门主要试着锁定自己师尊的位置,可尝试了许久,却半点寻不到踪迹。
“藏这么严实干什么。”
一方面这是路长远的命数本来就无法被锁定,另一方面,则是如今这一颗星辰是由跨越了五千年的剑孤阳所引动,冷莫鸢就算实力通天,也没办法跨越五千年去推算另一位瑶光。
冷莫鸢看向天空的裂缝,冷冷地开口:
“省点力气,下不来的。”
天空中陡然多了一道裂缝,欲魔似又想有动作。
说来也好笑。
这几年来,欲魔的意识老想着自天上下来,但是又打不过冷莫鸢,每一次强行想下界,都被冷莫鸢暴打一顿。
结果便是如今的欲魔意识比之前要虚弱的多。
此番欲魔意识已到了天外的入口,却只是看了看,发现冷莫鸢死盯着它,便离去了。
同样察觉到有些不对的,还有妙玉宫的小仙子。
夏怜雪正欲动身去寻寒秋,身形却冷不丁顿在了原地。
“公子的道星. ....为何在震动?”
很快,小仙子如琉璃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有人触动了时间?”
时间本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身为这张网中心的一环,小仙子的感应最为敏锐。
她分明感觉到有一股轻巧得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力量,抚过了岁月的网。
可那力量太隐晦,小仙子却也到底寻不到源头。
“难不成是公子自己不安分,又去碰那虚无缥缈的时间了?”
夏怜雪皱了皱琼鼻,自言自语道:“既然道星一并亮了,想必公子也没吃. . .那就不管了。”想公子了。
也不知道公子干什么呢。
夏怜雪有点在意苏幼绾说过的合欢门圣女,但是介于师姐和公子都告诉她,合欢门圣女生的贼眉鼠眼的,跟个狐狸一样。
小仙子也就一直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比起银发少女,小仙子定然是更信自家男人和自家师姐的。
“这种贼眉鼠眼的妖女,公子定是瞧不上的。”
众所周知,自家公子喜欢清纯仙子。
夏怜雪理了理发角,又有些自我怀疑地嘟囔了一句,“奇怪,我怎么突然想到合欢门了?”梅昭昭抱着脑袋,毫无形象地蹲在灵池边的碎石滩上,如瀑的长发此时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里,此时写满了怀疑人生。
“不应该啊. .”
狐狸小声嘟囔着,纤细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在修仙界,尤其是她们合欢门信奉的准则里,实力便是一切的基石。
明明论起法力深厚,论起境界威压,此时的她都稳压路郎君一头。
按照常理,在这场灵肉交融的博弈中,她合欢门圣女应该稳坐钓鱼,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才对。可现实却给了她的臀儿一记响亮的巴掌。
那种从神魂深处泛起的战栗感,让她到现在腿心还有些发软。
梅昭昭悄悄擡起眼皮,朝灵池中央望去。
路长远此时正双目微垂,《五欲六尘化心诀》已经被镇压了下去,此刻路长远灵清明,完全看不出刚刚将合欢门圣女打的溃不成军的模样。
看着路郎君如今那略显袖珍的身躯,梅昭昭更觉郁闷。
路郎君方才甚至还需要垫块石头才能从后面够得着自己的臀儿。
怎么会这样呢?
奴家可是合欢门的圣女诶。
梅昭昭咬着下唇,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想师尊了。
是不是师尊还有什么没教会自己的,因为师尊藏私了,所以导致今天自己大败而归。
不应该啊。
以前明明是打得过的。
梅昭昭脑海中掠过两人在棺材里面的时候,虽然她初出茅庐,却能和路长远打的不相上下,哪儿像今日。
想了许久,想不明白。
梅昭昭换了个姿势,双手托腮,望着那池中的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路长远自然不知笨狐狸在石头边画着圈圈蛐蛐着步白莲,而是在全力感悟着纯阳与至阴的情况。事情比路长远想的要不顺利。
倒也不是悟剑不顺利,而是这两剑的强度有些离谱,要构建的东西实在有些太多了。
在路长远的构想中,这两剑应该是作为合为完美太一的基础,但越是完善,便越是觉得不对。纯阳和至阴是脱胎于四季剑法。
所以虽然名字上取名为纯阳与至阴,但实际上这两剑是没办法达到完美的阳与阴的。
九分阳一分阴,是为纯阳剑,九分阴一份阳,是为至阴剑。
这就好比没有极致的春,也没有极致的冬。
阴阳相生,怎么都应有对应的存在。
但现在借助此地,路长远成功剥离了不应存在的阴阳,这便会诞生相当恐怖的东西。
十分阳和十分阴的剑。
完美圆融的剑,虽诞生于四季,却已经超脱四季。
而在完全推演出来之前,就连路长远都不知道这两剑到底会变成什么。
管他呢。
到时候问问挨揍的人就知道了。
【距离故事第一回开始,还剩三百六十五日】
【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江河万古流】
【黑龙血肉即将出世】
杀道在震动。
天上的道星明亮无比,内里裹挟的杀意几乎凝结成为了实质。
不对。
那不只是自己的杀意,还有素姐姐的杀意。
路长远陡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断念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仿佛变得不属于这个时空。
“远儿,握紧剑。”
耳旁突然传来了剑素愫的声音。
路长远微微一愣。
素姐姐怎么能通过断念给自己传音的?!
苏幼绾的心情极不好。
不仅是因为她在天上硬生生地看着狐狸得逞了许久。
更是因为那火山里面让她不舒服的东西要出来了。
稍微比较了一下。
苏幼绾还是觉得梅昭昭小狐得志更让她不舒服些。
明明是个后来的妹妹,怎么就爬到她头上去了?
当初在冥国的时候她就说了,梅昭昭是后来的,只能做小,现在倒好,做小的比她吃的好多。宠小灭大是凡间后宫大院的大忌!
嗯?
银发少女自然也看见了星辰在亮。
故事里面的杀道在亮?
不,不只是故事里面的杀道在亮,而是外面的,真实的道星也在闪烁。
故事里面的东西影响了外界?
苏幼绾瞧见了极为诡异的命运线。
原本剑素愫的命运线是虚假的,故事的命运线,但是在杀道星辰亮起后,这份命运线竟然开始凝实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条诡谲到了极致的命运线。
那是剑素愫的命运线。
原本那条命运线不过是一缕虚幻的依托于故事而生的虚假之物,就和这故事里面的许多人一样。可在杀道星辰亮起的那一刻,那根线竟然开始疯狂掠夺周遭的灵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由虚转实。更令苏幼绾感到惊讶的是,那根尚且稚嫩,还未完全凝实的线中,竟然出现了一段彻底的真空。人死,则命线断。
可剑素愫的命运线,是几乎全部断裂,只剩下了些许藕断丝连感强撑着,若不仔细看,就和死人无异,但现在偏偏,那本该散去的死线之中,又强行续接上了一段命脉。
苏幼绾甚至从线上察觉到了些许因果的气息。
这其实不难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率是有人想要借助故事重活一世。
苏幼绾顺着那条线延伸的方向望去,视线的尽头,再一次出现了那抹令她牙痒痒的身影。
笨狐狸还在画圈圈。
银发少女轻嗤一声,眸光流转,这就穿过梅昭昭,看见了线尽头的路长远。
剑素愫的命运线竞已经捆缚在了路长远的身上了。
“怎么会这样?”
相似的命运线苏幼绾却也见过,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奴隶魔纹带来的副作用。
主人死,则奴隶死。
现在剑素愫身上的线便类似于这种联系,路长远死去,剑素愫也会彻底消失。
“尚且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命运。”
剑素愫的线还未彻底修复,苏幼绾正在思索是否要管。
如今她是天道,这种算违逆天罡,带来混乱的东西,于理是要降下惩罚的。
也就是说,若是银发少女一心阻止,剑素愫是断然无法成功的。
但。
为什么要于理呢?
苏幼绾装作没看见命运线,别过头去。
呀。
没看见。
“生与死的叠加态,残念..….吗?”
苏幼绾偷听了剑素愫和针有圆全部的对话,心知剑孤阳当年就剩下了一抹无意识的残念,就比凤仙胧好一点,本该是断无复苏的机会的。
而如今剑素愫当是想要借助那一抹残念复苏。
“可残念依附在了哪儿呢?”
苏幼绾思索了一下,看向了路长远手中的断念,此刻断念的剑柄被路长远紧紧握在手中。
火山囗
滚烫的岩浆在深渊之下不安地翻涌,暗红的光泽映照着四周嶙峋的焦黑岩石。
剑素愫正枯坐在火山口最边缘的尖石上,那一袭青裙始终无法沾染上半分尘埃。
她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来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岩浆的轰鸣。
远方的天际,一轮本已西沉的烈日竟诡异地重现。
那火球划破苍穹,带着焚山煮海的暴戾之气瞬息而至。
随着高度骤降,那团金芒开始剧烈收缩,最终在距离剑素愫十步之外的地方,重重地砸落在地。赤地生烟,流火四溢。
待到火光散去,一个铁塔般的魁梧身影显现出来。
阴阳谷主殷三昧。
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周身筋肉如老树盘根,每一寸毛孔似乎都还在喷吐着残余的热浪。
殷三昧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声若洪钟:“我应该 . ..未曾来迟吧?”
剑素愫静静地望着他,半晌轻轻摇头:“正好,与上次的速度差不多,而且此番,我们时间更充裕,人手也更充足。”
所谓多出来的人手,便是本不该存在的针有圆,以及她自己的好弟弟。
殷三昧有些疑惑地道:“上次?”
剑素愫没有解释,只是收敛了眸底那抹复杂的光芒。
“没什么,谷主你可要想好了,此番的反噬,只靠你一人吞下,事情成与不成,你都会重伤。”殷三昧闻言,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仰天豪迈一笑:“我本来就该死在数年前,如今算是多活了几年了,够了,而且我也已将传承交付了下去,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剑素愫不再说话。
如此。
又是三个东升西落。
火山口上方的云层受殷三昧气息牵引,竞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赤色漩涡。
直到第三日的残阳将天空染成血色,殷三昧周身的热浪已然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颗随时会炸裂的火种,气息已然重回巅峰。
剑素愫缓缓站起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针有圆:“此番若想成事,你我三人便需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针有圆停下了手中撚弄的长针,平静地擡起头,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这话你三日前就已说过了。”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
但意思却是明确的。
针有圆修天针,为了救世,她杀了许多无辜的人,现在轮到她杀死自己,她却也不会犹豫半分。她成为了自己口中,没有半点私欲的救世者。
剑素愫垂下眼帘,不再看向远处绚烂的晚霞。
“那便开始吧。”
三位瑶光的气息转瞬冲上天际。
针有圆周身的千万根法针一瞬而出,她的身形也瞬间爆开。
天外天的两仪绝天阵立刻被引动。
令人心悸的,如同动脉鲜血般粘稠的红色岩浆,诡异地形成了一股巨大的红色洪流,冲天而起。这岩浆洪流中,隐约可见金色的天针纹路,它们如同有了生命,惴惴而出,与天空降下的两仪之力遥相呼应。
剑素愫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针有圆不是真实的,却也仍旧不忍看自己的老友再献祭自己一次。上一次没有针有圆,她不得不耗尽了自己的一切,如今倒是轻松些。
“远儿,握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