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挽歌(第1/2页)
爆炸的中心，空无一人。
白洁站在盆地边缘，看着那片光滑如镜的玻璃状地面，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灵魂。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小墨……小墨……”
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脚步踉跄，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失去了方向的游魂。
“小墨……肯定不会有事……我的墨墨怎么可能会有事……”
她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然后她猛地加快了脚步，朝着爆炸中心跑去。
她跑得那么急，那么慌，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玻璃状岩石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磕破了，手掌被锋利的玻璃状地面划出了一道道血口，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立刻爬起来，继续向前跑。
“小墨！小墨！你在哪里？回答妈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中回荡，带着哭腔，带着绝望的祈求。
莉莉丝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盆地边缘。
她看着那片空旷得令人心碎的区域，摇着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会的……不会的……导师怎么可能……他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
她一边说，一边也冲进了盆地，开始疯狂地搜寻。
其他人也纷纷赶来了。
艾米莉亚，戴安娜，西尔维亚，玛丽娜，伊丽莎，莎缇拉，茜拉，艾薇拉，星叶，还有那些幸存下来的战士们。
所有人都加入了搜寻的行列，在广阔的盆地中，一寸一寸地寻找着林墨的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的晚霞如同鲜血般殷红。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白洁忽然在一处相对松软的土层前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土层中露出一小截熟悉的衣角。那是林墨今天穿的衣服的颜色。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然后跪倒在地，开始疯狂地挖掘。
她没有用魔法，没有用神力，只是用双手，如同一个普通的母亲般，疯狂地刨着泥土。
她的指甲断裂了，指尖磨破了皮肉，鲜血染红了泥土，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挖掘着。
“小墨……小墨别怕……妈妈来了……妈妈来救你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不敢停下来，不敢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终于，她的手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她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拨开，将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土层中抱了出来。
林墨他浑身是伤，衣服早已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还活着。
他胸口的怠惰印记，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勉强维持着他最后一缕生机。但也只是勉强维持罢了，那光芒随时都可能熄灭。
“小墨……小墨……”白洁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林墨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一滴一滴地落在林墨的脸上，混合着他脸上的血污，缓缓滑落。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墨墨不会有事的……”她不停地念叨着，声音沙哑而颤抖，“快起来看看妈妈……妈妈在这里呢……妈妈在这里呢……”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呼唤，林墨那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艰难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被鲜血染红了，视线模糊不清。
他看着天空，看到的天是红色的，仿佛被血染过一般。
“今天的……天……怎么是红色的……”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困惑。
然后他看到了白洁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他看到她在哭，泪水不停地从她那美丽的紫眸中涌出，滴落在他的脸上。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伸向白洁的脸，想要帮她擦去泪水。但他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越擦，白洁的脸就越脏。
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声音虚弱而带着歉意。
“对不起……妈妈……我只是不想看你流泪……但抱歉……弄脏了……”
白洁疯狂地摇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四处飞溅。
“没有……才没有呢……我的墨墨是最干净的……最干净的……”
她说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林墨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围拢过来的众人。
艾米莉亚，戴安娜，西尔维亚，玛丽娜，伊丽莎，莎缇拉，还有远处的茜拉和艾薇拉母女。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伤和担忧。
他看向西尔维亚，声音虚弱但带着一贯的轻松语气。
“西尔维亚……不要天天光顾着练剑……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西尔维亚紧紧咬着嘴唇，银灰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泪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我走了之后……北境就交给你了……好好管理……”
艾米莉亚已经泣不成声，她捂着嘴，拼命地点头，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然后，他看向戴安娜。
“戴安娜……以后……要多过过自己的人生……别老是围着我转……”
戴安娜跪在他身边，握住他另一只手，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泪水。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
“不要……我的人生……就是围着您转……您不能丢下我……”
林墨笑了笑，没有回答，又看向伊丽莎。
“前辈……也别太懒了……有些时候……还是活动活动筋骨比较好……”
伊丽莎难得没有反驳，她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又看向玛丽娜。
“玛丽娜妈妈……抱歉……看样子……你需要重新选一个圣子了……”
玛丽娜温柔地看着他，褐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慈爱和悲伤。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再有别的圣子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林墨又看向莎缇拉。
“莎缇拉……抱歉……跟你的约定……完不成了……不过……我留下的遗产……你看中什么……就拿什么吧……”
莎缇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她握着臂膀的手指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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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林墨的目光落在了莉莉丝身上。
他看着那个紫发紫眸的女孩，那个曾经在贫民窟中挣扎求生的小乞丐，那个被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色欲魔王，那个如今已经成为一方女皇的坚强女孩。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莉莉丝……”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你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弟子……”
莉莉丝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
她连忙爬到林墨身边，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不是这样的……导师……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您指导……我是个愚笨的弟子……我不能没有导师……”
林墨看着她，微笑着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上，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我很放心……”
莉莉丝低下头，泪水滴落在林墨的手上。她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不甘。
“明明……明明我们才刚见面……明明我们又一次相遇了……明明……明明我们可以有幸福的未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紫眸中满是泪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刚刚见面又要分开？为什么……又要让我再一次失去导师？”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扯下了自己胸口的怠惰印记。
那枚暗紫色的印记在他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然后他将它递向了莉莉丝。
“这个交给你……我很放心……”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以后北境就由你替我保护了……”
莉莉丝颤抖着接过那枚印记，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林墨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白洁身上。
他看着白洁那张绝美而悲伤的脸，看着那双哭得通红的紫眸，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我真是个任性的坏孩子……又让老妈伤心了……”
白洁用力摇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飞溅。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温柔而颤抖。
“才不是呢……我的墨墨……是最乖的好孩子……”
林墨的眼睛开始变得朦胧，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轻声呢喃道。
“妈妈……我好冷啊……”
白洁将他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声音温柔得如同在哄婴儿入睡。
“妈妈在呢……妈妈一直都在呢……没事的……没事的……”
林墨的眼皮越来越重，睡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迷迷糊糊地说道。
“老妈……我好像又有点困了……我可真懒呀……我想要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白洁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林墨的脸上。但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没关系……妈妈一直都在……睡吧……我的宝贝……”
林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晚安……爱你老妈……明天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风中。
那只放在莉莉丝头上的手，缓缓滑落。
那枚被他扯下的怠惰印记，在莉莉丝手中彻底失去了光芒。
白洁抱着林墨已经失去生息的身体，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仿佛他还在，仿佛他只是睡着了，然后她轻轻地哼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妈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风会带你飞翔……云会陪你玩耍……”
“星星会为你点亮……月亮会为你歌唱……”
那是她小时候，她的母亲唱给她听的摇篮曲。旋律温柔而悠扬，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安宁。
她轻轻地哼唱着，一边唱，一边轻轻摇晃着怀中的林墨，就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婴儿入睡。
晚风吹过，拂过她紫色的长发，也拂过林墨沾满血污的脸庞。
那歌声随着风，飘向远方，飘向天边那如血的晚霞。
艾米莉亚跪倒在地，将脸埋在双手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戴安娜紧紧握着林墨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手背上。
西尔维亚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眼眸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不让眼泪流下，但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
玛丽娜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吟唱着古老的祷文，那是大地母神为逝者送行的祝福。
伊丽莎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低声骂了一句。
“臭小子……连前辈都敢使唤……结果自己先跑了……”
莎缇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低着头，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茜拉和艾薇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茜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
莉莉丝跪坐在林墨身边，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手中那枚已经黯淡的怠惰印记上。
她紧紧握着那枚印记，仿佛握着导师留给她的最后遗物。
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坚定。
“导师……我会继续走下去的……”
“我会完成您的愿望改变这个世界……”
“我会让所有人都能公平地活着……”
“所以……”
她抬起头，看向天边那如血的晚霞，紫眸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请您……在天上……好好看着我吧……”
晚风依旧在吹，歌谣依旧在回荡。
夕阳的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黄。
那个曾经慵懒而温柔的青年，那个总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怠惰魔王，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白洁的怀中，仿佛就像平时一样睡着了而己。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但那个总是懒洋洋地笑着的人，却不会再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