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第十三，来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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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毅在心中暗暗泛起了嘀咕的同时，曦魔道主微微擡了擡眼帘。
那双深紫色的眸子从面前百位试炼者的身上缓缓扫过，然後，她擡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林毅只觉得周围的法则波动骤然凝固了。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整个天地在这一瞬间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他试图感知周围的法则脉络，却发现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所有的感知丝线都在高墙前被齐刷刷地截断，连一丝反馈都传不回来。
这就是道主。
林毅心头微凛。
在曦魔道主出手的这一瞬间，他终於切身体会到了道主的恐怖。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两个字。
「走罢..
」
旋即林毅便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骤然模糊。
恒岛中央广场上的那些建筑、那些还在朝他们挥手的学员、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恒主们..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瞬间被无限拉远，拉成无数道细长而模糊的光丝，然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拾起。
紧接着，他感知到了一层深紫色的光膜，将百位试炼者以及一众恒主全部笼罩其中。
那层光膜极其纤薄，几乎透明到肉眼难以分辨的程度，正以某种奇异的频率缓缓明灭。
每一次明灭，光膜表面便会荡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涟漪扩散到边缘时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弹回，在光膜内部交织成一股奇特的紫光。
下一瞬，那层笼罩着所有人的紫色光膜便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恒岛在身後急速缩小。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修炼塔、那些环绕着内岛流动的能量瀑布、那些错落在环形带上的一座座庄园和苑落，所有的一切都在眨眼之间缩成了视野尽头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然後彻底消失。
紧接着，寂恒巨城那壮观的星环结构从他们下方掠过。
整座由数千座群岛组成的环形巨城在林毅眼中只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连同它周围那些奔涌的淡紫色潮汐能量带一起被远远甩在了身後。
林毅站在光膜内部，周围的景象已经不再是具体实物，而变成了一条条被无限拉长的光。
快。
太快了。
林毅知道道主的速度很快，从埃里克恒主口中得知曦魔道主只需不到半个纪元就能横跨接近一个恒域的距离时，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真正置身於这种速度之中时，他还是感到异常震撼。
光膜内部很安静。
试炼者们各自悬浮在光膜内部的不同位置，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东张西望地打量什麽，都在默默进行最後的准备。
林毅也是如此。
半个纪元转瞬即逝。
这一日，他突然感觉到紫色光膜忽然开始减速了。
准确地说，不是减速。
是周围的波动变了。
原本在光膜外部那些被无限拉长的光线开始朝正常的方向收缩，那些模糊到已经完全看不出轮廓的外部事物重新在他的感知中显露出了具体的形态。
然後，他看到了永源之环。
那是一座极其庞大的环形建筑。
整座永源之环由一种暗青色的合金铸造，那合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道铭文的走线都透着一股极其古老而精密的韵味。
即便在黑雾中沉寂了无尽岁月，那些铭文依旧在以某种极缓慢的节奏自主运转，每一次运转都会在铭文脉络的节点处亮起一圈极淡的莹白色光晕，然後迅速被周围的黑雾吞噬。
永源之环的主体悬浮在一片被强行撑开的虚空之中。
在黑雾海的包围下，它就像是一座被遗忘了无尽岁月的孤岛，安静而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等待着试炼者的到来。
林毅注意到，在永源之环的不远处，隐约还可以看到无数同样已经废弃的庞大建筑遗蹟。
它们的风格与永源之环如出一辙，只是绝大多数都已经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建筑还闪烁着光芒，像是古老灯塔最後的余烬。
两团光芒在黑雾中无声落下。
一团深紫，一团红黑。
光芒落定之後，曦魔道主和冥炽道主的身影重新显现。
在他们身後，那层笼罩着百位试炼者的紫色光膜微微一颤，然後开始缓缓变淡，像是被抽走了某种维持运转的核心一样，光膜表面的紫色光泽从边缘开始退去，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光尘，消散在黑雾之中。
光膜消失的瞬间，林毅对外界的感知也同时恢复。
随後，他面色便是微微一变。
气息。
无数的气息。
在永源之环外围那些废墟建筑的缝隙里，在那片被强行撑开的虚空深处的黑雾中，在那座巨大的环形建筑上下的暗处，密密麻麻地蛰伏着不知道多少道黑寂兽的气息。
太多了。
林毅调动起全部的感知朝四周铺展开去。
不入流的和一阶的几乎数不清。
二阶的，有近千道。
此外，还有二三十道远超二阶黑寂兽的强大气息，如同一团团燃烧的暗色火焰悬浮在黑暗之中。
林毅默默收回了感知，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就是第一恒域深处？真是二阶不如狗，三阶满地走..
「7
他知道第一恒域深处会有很多黑寂兽，来之前埃里克恒主也跟他提过。
但知道归知道，当他真的站在这里，切实感知到那密密麻麻的黑寂兽气息时，那种冲击感远不是听说可以相提并论的。
就在林毅压下心头的震骇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前方轻飘飘的传了过来。
曦魔道主负手立在虚空中，她微微偏了偏脸，看了一眼身侧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果然，这里盘踞的黑寂兽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少了不少。」
「炽冥，你来还是我来？」
冥炽道主站在她身侧约莫两步的位置。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男人，一身暗红色的战甲，深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红光。
冥炽道主听了曦魔道主的话，嘴角微微一扯，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压根懒得笑。
「还是我来吧。」
说完，他便擡起了右手。然後，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一道红黑色的光波瞬间激射而出，然後骤然变宽，变成一道红黑色的光幕。
然後，光幕便以那种看似慢实快的速度，瞬间扫过了整个永源之环。
然後，林毅便发现，在他感知范围内的所有黑寂兽气息，不管是三阶的还是二阶的，亦或是那些不入流的，全部在冥炽道主那一挥之下，消失得乾乾净净。
而做完这一切的冥炽道主则转过身，目光从身後的恒主队列中缓缓扫过。
没有说话，没有命令，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但那些跟随而来的恒主们却像是早已对这种默示了然於胸。
林毅注意到，那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恒主越众而出，对着两位道主微微欠身。
然後，其身形一晃，瞬间消失不见。
而其他恒主在这陌生恒主消失的同一刻便化为流光，飞向了永源之环外围。
紧接着，一道道强大的波动从永源之环周边不同的方位升腾而起。
林毅能看到，在永源之环东侧，一座古塔废墟忽然被一层淡青色的屏障笼罩，塔身那些原本黯淡的铭文重新亮起。
西侧，一个坍塌了一半的巨型圆球突然开始缓缓旋转。
南侧，数根断裂的圆柱被重新凝聚在一起，开始以光芒互相连接。
只有埃里克恒主没有去外围。
他擡手一摄，取出一套紫色珠子，然後将珠子逐一打入黑雾之中。
一枚，两枚，三枚.....
当最後一枚珠子被打入黑雾之後，十二道紫色光束同时从那些珠子中射出，在永源之环的正上方交汇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光阵。
那光阵在成型的间便猛然一震。
一道莹白色的半透明光幕从光阵中铺展而下，如同瀑布倒卷般从最高处倾泻而下，将整座永源之环连同周边的大片虚空都笼罩在其中。
林毅擡头望着那层光幕，心中多了几分安全感。
这位埃里克恒主作为恒源境中阶的铭文大师，在恒岛常驻恒主中都是排得上号的。
随後，林毅便注意到，曦魔道主的身影无声出现在了永源之环的正上方。
然後，她微微擡了擡手指。
一道极细的光束从她的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了永源之环最高处那枚核心符印的正中央。
那枚核心符印猛然亮起。
无数道法则铭文从符印中苏醒，沿着永源之环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铭文脉络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如同一颗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心脏重新注入了鲜血。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从永源之环的主环体中扩散开来。
林毅能感知到，那道涟漪在扫过周围那些废墟建筑时，建筑表面那些原本已经赔淡无光的铭文竟然也隐隐被重新激活，开始闪烁起断断续续的莹白色光晕。
然後，永源之环正中心的巨大广场废墟上，一道接一道半透明光幕突兀出现。
一道、五道、十道...
一百道。
一百道巨大的光幕，静静悬浮。
光幕的表面还是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没有任何影像，只有无数道极其细微的铭文在光幕内部缓缓流转。
布置完这一切之後，曦魔道主翻手取出一面镜子模样的东西，然後随手一抛。
镜子化作一道银白色流光升上半空，无声悬停。
紧接着，她擡起右手，食指对着那面镜子轻轻一点。
镜子骤然一震，银白色的镜面猛然射出一道光柱，将下方广场上那一百道巨大的光幕同时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
恒岛，内岛中央广场。
那枚悬浮在广场正上空的巨大恒岛徽记毫无徵兆地骤然光芒大放，淡紫色的光辉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从徽记边缘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座广场。
一道巨大的光幕从恒岛徽记上投射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光幕的数量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加，只是片刻间，一百道巨大的光幕便整整齐齐地悬浮在了恒岛中央广场上空。
这是永源之环试炼的惯例了，每次闯关的情况都会同步到恒岛广场上，让大家认识到差距，同时也是学习的机会。
「来了！」
广场上，响起一个激动的声音。
一个穿着银灰色战袍的永源境初阶眼睛一亮，然後立即传讯。
他这种传讯的动作此刻在广场各处同步发生。
整座内岛沸腾了。
原本正在闭关的几个内岛学员也被同伴的紧急传讯硬生生从静室里叫了出来，匆匆朝广场这边赶来。
不到片刻功夫，偌大的广场上便已是人头攒动。
从高处俯瞰下去，黑压压的人潮沿着广场的各个入口不断涌入，然後在那一百道光幕前各自找好位置，远远望去像是无数道流向同一个洼地的细流，在广场的地面上交织成一片涌动的人海。
永源之环。
做完了这一切的曦魔道主收回手，转过身，看向一众试炼学员。
她没有进行任何言语上的激励动员，也没有刻意强调这次试炼的重大意义。
该说的在出发之前就已经交代清楚了，这些精锐中的精锐不需要也不应该在临战前被废话分散精力。
因此，她只是朱唇轻启，说了句：「去罢。」
包括林毅在内，众人也不废话，直接化作颜色不一形态各异的流光，鱼贯冲入那道巨大的试炼漩涡之中。
恒岛内岛中央广场。
人群最前方，靠近广场中央光幕最近的那片区域，一个穿着银白色修身战袍的女子双手抱胸，淡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光幕。
她身後站着几个修为参差的学员，其中一个少女嘴里正嘟囔着「怎麽还没动静」。
银白战袍女子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扫到光幕上一道身影正在灰白色的背景里浮现。
「有了。」她低声说。
广场上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骤然降低了几个档次。
光幕上，一道道身影从灰白色的虚无中浮现出来。
「埃兰！是埃兰！」
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
紧接着，相邻的另一道光幕上亮起了第二道身影。
「尤娜！」
第三个浮现的是泰寰。
他的神态和平时一样平淡无波，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泰寰一旦开始这幅模样，就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一道接一道身影在光幕上浮现。
每个人的背景都一模一样，灰白色的虚空。
一个永源初阶学员低声喃喃：「你们说，他们谁能第一个通关单人试炼..
，这个问题一出，一众学员顿时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有人猜测是九大圆满，但也有人反驳说在永源之环试炼实力越强也就越难，不一定通关速度就快。
一时间众说纷纭，虽然基本以看好九大圆满为主，但林毅也是被提及较多的名字之一。
就在众人激烈讨论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击掌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节奏感，让周围正七嘴八舌议论的学员们下意识收了声，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暗青色锦袍的青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何家的何铭瑀，永源高阶，恒岛内岛排名第两百七十一位。」
「这家夥怎麽也跑出来了？他不是闭关吗？」
「废话，这麽大的热闹当然要看，闭关什麽时候不能闭关？」
何铭璃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走到广场中央一块略微凸起的晶石平台上站定，然後擡手在身前虚虚一划，一面半透明的暗青色光幕便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在场所有试炼者的名字。
「各位。」何铭瑀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这麽关注这次试炼，不如我来开个盘口，给大家助助兴。」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片刻，然後便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议论。
「开盘？这个时候开盘？」
何铭璃已经在光幕上飞速操作起来了。
他十指如飞，每一次点击都在赔率栏里快速填入数字，同时大声说道：「玩法很简单，押谁能第一个通过单人三关！」
他说着，指尖在光幕上重重一点，光幕最顶端，九大圆满的名字一字排开：
埃兰、尤娜、泰寰.....
然後是永源高阶的第一人、中阶第一人、初阶第一人。
人群的目光顺着榜单一路往下扫。
在第十三行，看到了那个名字。
林毅。
广场上再次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人想过林毅的赔率会高，但谁能想到何铭瑀竟然把他排在了第十三？
排在林毅前面的，除了那九位圆满之外，就只有高阶第一人、中阶第一人和初阶第一人。
连永源之环的关卡难度随实力逐级提升这个因素都被他提前算进去了。
广场西北角，几个学员对视一眼，然後不约而同走向了投注光幕。
一个穿着淡青色修身战袍的女子走在最前面。
她的动作很乾脆，擡手在投注光幕上一点，直接输入了一笔不算小的金额，然後转身对着同伴们扬起下巴：「下了，林毅。」
跟在她身後的两个同伴也没有犹豫，各自在林毅的名字下面押了一笔。
类似的场景在广场各处同步上演。
那些在宴会上和分身喝过酒的内岛学员，那些曾在任务大殿里主动给林毅递过通讯符印的队长们，那些曾和林毅交换过联络方式的老牌天骄，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人群，在投注光幕前停下，然後各自在林毅的名字下面押了一笔。
金额不一，有的大一些，有的只是象徵性地押了一点。
但他们都押了。
广场东侧边缘，两个永源高阶的学员并肩站在投注光幕的侧方，刻意和人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左侧那个男子身形顾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侧那人肩宽背厚，双臂环抱在胸前，粗壮的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臂甲。
「他们这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偏过头，传音道：「林毅虽然强，但也不大可能第一个通过吧？九大圆满压着，高阶第一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这样投，可不怎麽理智。」
肩宽背厚的同伴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我就说你之前一直窝在家族里，还欠点阅历吧？」
他没等同伴反驳，直接继续道：「我问你，你觉得他们不知道林毅大概率拿不了第一吗？」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愣了一下。
「他们当然知道。」肩宽背厚的高阶学员轻笑着摇了摇头：「谁还没点眼力？几个圆满的实力摆在那里，林毅再强，底子在那，能排到赔率第十三已经是何铭璃足够给面子了。但他们还是投了，而且毫不犹豫。」
他顿了顿，目光从人群中那些刚刚投了林毅的学员身上一一扫过。
「因为这是态度。」
「等林毅从永源之环回来，不管他有没有拿到第一，他们都可以在酒桌上笑呵呵的，说一句「林毅兄，我当时可是押了你第一的」，是不是可以拉近关系？」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着，他也从两人并肩站立的位置走了出去，径直走向广场中央那面投注光幕，擡头扫了一眼林毅那行的赔率，然後伸手在光幕上一点。
在他的身後，那个肩宽背厚的高阶学员忍不住扬起嘴角摇了摇头，随後也跟着挤进人群。
「让一让，我也买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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